這事太巧，巧到王宇飛頗感不好意思。
當著人家老闆的面，挖人家的高管，這事不管從哪個方面說都不太厚道。
所以當聽到為華大老闆要跟他直接通話時，王宇飛猶豫了兩秒。
不過箭在弦上，想要挖人家的牆角，終究還是要面對的。
“喂，王宇飛嗎？”
“是的，任總！”
“暢享科技很不錯！”
“謝謝任總！”
略微有些尷尬，不過王宇飛很快便調整好了心態，正想主動說說現在暢享科技發展所面對的難度，以及這些造成這些問題的原因，對面為華的大佬搶先開口了。
“你有沒有關注最近的大新聞？我們的南斗衛星系統組網成功了。”
“看到了。”王宇飛答道。
“那你知道不知道為什麼我們的南斗衛星能組網成功？”
這個問題有些大了。
科研人員的刻苦攻關？
航天技術飛速發展？
國家大筆投入？
怎麼回答似乎都對，或者對面也意識到這個問法有些問題，於是換了個方向問道：“改一下剛才的問題，在已經有GPS全球定位系統的情況下，為什麼他們能允許我們把自家的衛星送上天？”
這個問題似乎好回答了些。
“因為國力強盛？”
“對！但這個回答方向太大了，最關鍵的點在於我們擁有了對等的反衛星系統。”
聽到這個答案，王宇飛這一瞬間有種遇到知音的感覺。
這不就是他一向最為認同的對等威懾理論麼？
考慮了片刻，王宇飛答道：“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其實公司一直都在考慮腦機晶片的CPU化，不過這項技術的研究需要靠後，暢享科技下階段最重要的任務是搭建屬於自己的資料中心跟研究量子智腦。”
“這個想法不錯，科技發展會造福人類，不過造福的是科技的擁有者，所以技術從來都是有國界的。我非常欣賞你的公司，因為暢享科技是真正用心做技術的公司，所以你們不能鬆懈。”
突然被誇讚，讓王宇飛一時有些語塞。
還是不太適應被這麼誇獎啊，思考了片刻才說道：“放心吧，任總，研發這一塊我們肯定不會鬆懈。”
“嗯，和平的實質是建立在戰略平衡之上的。現在暢享科技的問題在於發展太快速，讓很多人根本沒反應過來，便已經佔據了一席之地，併為自己爭取到了發展的時機。這是你們的幸運，但也會帶來很多問題。比如因為發展太過快速，沒有足夠的人才儲備，公司也來不及形成自己的文化跟風格，所以我能理解。小余有獨擋一面的能力，明天我會讓他去趟京城，你們談好之後，這邊我讓公司走最快的手續。”
這話說的，爽快啊。
王宇飛覺得如果他是餘興偉，此時八成已經開始懷疑人生。
完全沒有徵求他的意見，就把人賣了。
當然還有感動，對暢享科技現在所遭遇的困境分析的太到位了。
關鍵就是發展太快了。
沒有任何積澱，突然就已經攀上了一個高峰。
人才儲備不足，大公司的該有的基礎建設專案也要從零開始建設。
當然對於那些在商場上打滾多年的老企業家來說，這些缺點人家一眼就能看通透並不奇怪。
“謝謝任總。您放心，肯定能談好的。我們求賢若渴。”
“行，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對了，人老了有時難免囉嗦，你願不願意聽我在多囉嗦兩句？”
“您說，我洗耳恭聽。”
王宇飛立刻答道。
不談別的，能看出暢享科技的問題，還毫不猶豫的將自己手下來幫自己打江山，這也算是大恩了。更別提人家在商場沉浮多年，能夠將為華從一家小民營企業發展到現在的規模，願意跟他多囉嗦兩句，那的確是看得起他。
跟人巴菲特一起吃頓午餐，要價上千萬美元，真的是吃飯麼？
還不是吃飯的時候聽人家嘮叨幾句？
從這一點上看，他還賺了。
“我最近跟不少身邊的朋友提到過你，也詳細瞭解過你的一些經歷。你有大才，也曾經窮過，這些都讓你具備了走向成功的一些潛質，但我希望你能保持下去，我唯一憂心的就是，你這一路太順利了，沒吃過苦！”
“我知道這麼說你可能心裡會有腹誹，你怎麼就沒吃過苦？是的，這個時代很多人對吃苦的概念理解的越來越膚淺了。很多人甚至將窮跟苦混淆，我今天想跟你談的就是這個，貧窮的經歷跟吃苦是兩個概念，窮是窮，受苦是受苦，兩者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吃苦不是受窮的能力。吃苦的本質是長時間為了一件事聚焦所帶來的能力。我為什麼看好你？就因為你之前表現得真的很不錯，研究腦機晶片、開發馨系統，能在短時間內獲得這些成績，足以說明你的專注。但是要堅持下去不容易。”
“因為在長時間聚焦某件事的過程中，你需要放棄娛樂生活、放棄無效社交、放棄無意義的物質消費跟享受，還可能要忍受不被理解的孤獨感，所以吃苦的本質是一種禁慾能力、自控能力、堅持能力跟深度思考能力。我看好你，是因為你具備這些能力，具備吃苦的能力。而我要強調這些的目的，是因為你太早擁有了這些能力。”
“現在說來你可能難以理解。你現在已經是億萬富翁了，你將來還會擁有百億、千億的資產，當擁有越來越多的資源，你就會經受越來越多的誘惑，到那個時候你是否還能堅守現在的心態，能否忍受孤獨，是否還能保持現在的簡單純粹，需要打上一個問號。我希望你能堅持得久一些，更久一些，讓暢享科技達到一個哪怕為華也只能仰望的高度，到了那天再去享受你的人生。”
“你可以把這當成一位老者的建議或者請求。如果你準備走上這條難走的路，為華願意跟暢享科技結為發展程序中最忠誠的夥伴。並儘可能的幫助暢享科技的成長。我的這番嘮叨，你能聽進去嗎？”
王宇飛愣了半晌。
任總這番話讓他深受觸動，雖然他並不是完全認可這些話，但卻也頗有感觸。
他還真沒發現自己習以為常的做事習慣中竟然可以剖析出如此多的道理。
這麼想想，還真有點小驕傲。
不認同的點在於，他並不覺得埋頭苦研技術算吃苦吧？
其實開發腦機晶片的時候，那時候剛剛跟路餘馨搬到一起，兩人一起研究高教授那裡得來的資料還覺得蠻幸福的。到是開發馨系統的時候有些孤獨感。
每天一個人在寢室裡敲程式碼的感覺當然沒法跟自己心愛的女孩就守在旁邊隨時可以幫忙那麼舒坦。
但怎麼說呢，一旦沉浸進去，其實時間也過得飛快。
不過他在痛定思痛之後，選擇在京城買了一套別墅。
從這一點上看他是幸福的，不管做什麼，身邊都有一個他喜歡的、還很養眼的又能同步配合他的女朋友，讓他可以保持專注，且並不感覺孤獨。
當然任總這番話也讓他有了警醒。
不能被腐朽墮落的物質生活給腐蝕了。
當然，前提是他能先嚐試到。
畢竟現在暢享科技真的很窮。
買下一棟別墅都已經讓他覺得負罪感深重了，更誇張的享受暫時他並不敢想。
所以吃透了這番言論之後，王宇飛很有底氣的回答道：“非常感謝您的金玉良言，另外我覺得努力其實並不算吃苦，因為做這些事情其實我感覺挺幸福的。而且暢享科技未來肯定發展的很好，這點請您放心。至於暢享科技能不能發展到讓您仰望的程度我不敢保證，但我保證未來的暢享科技肯定能讓很多我們現在需要仰望的人反過來仰望我們。比如英特爾、蘋果等等！”
“哈哈，那就好，我拭目以待！再見！”
“再見！”
……
鵬城，為華總部，總裁辦公室內。
餘興偉神色複雜的看著跟隨了多年的大老闆。
那張佈滿皺褶的老臉突然就不可愛了。
雖然打心底來說，當王宇飛打電話向他提出邀請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心動了，甚至體驗到了那種很久都沒體驗到的躍躍欲試的心態。
但那只是一瞬間的萌動好不好？
真的讓他離開奮鬥了許多年，把青春跟汗水都留在這裡的公司，心裡自然還是不捨的。
但誰敢想，大老闆把電話拿過去，三言兩語間就把自己給推到那邊去了。
他在為華就這麼不受大老闆待見嗎？
怎麼說也是立過汗馬功勞的一代宗臣嘛！
要不要這麼不給面子？
人家一開口就給了？
默默的接過手機，餘興偉甚至不知道說點什麼才應景。
“剛才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最後還是老人神色坦然的開口說道。
“嗯，聽到了。”餘興偉點了點頭。
有心想要抱怨，又在積威之下，不知道從哪說起。
“你今天把工作交接一下，你負責的工作先給幾個副手分攤了，回頭研究之後在任命新的副總。明天你先去京城跟他面談。”
老人淡然的交代道。
“咳咳，任總，不是吧？您真就這麼把我丟過去？”
然而老人根本沒有理會餘興偉的抱怨，繼續自顧自的說道：“如果明天談的好的話，你可以從手底下調幾個你覺得能用的人一起過去，這樣可以幫你儘快開啟局面。當然，允許你調人一起過去，不是讓你去了跟人家爭權奪利的。不抱私心，發揮你的優勢，把暢享科技發展起來是第一要務。”
“啊？”聽到這話餘興偉愣了愣，問道：“還能帶人過去？能帶多少？”
“在不影響部門工作，對方又願意的情況下，你想帶多少都行。當然，前提是人家願意接收。不過我建議中層管理人員不要超過十個，不然可能引起暢享科技原本管理層的誤會，反而不利於你開展工作。”老人平靜的說道。
這是經營了幾十年老牌五百強公司的底氣。
公司早已經有了完整的人才梯隊。
就算是暫時抽調一批人，也很快能有足夠的人才儲備補上，每個人都是崗位上的螺絲釘。
如果說真要有誰不可替代，那起碼也得到餘興偉這個層次了。
當然，即便是總裁級別公司也有解決的路徑。
騰出一個位置，還能引入更多的人競爭……
“不是，老總，你就不問問我的想法？就幫我決定了？”餘興偉終於還是忍不住了，開口質問道。
“難道你不想去那家新公司拼一把？腦機晶片、馨系統，只這兩樣產品，只要運營的好，未來的成就不會比任何高科技公司差，更何況那是一家剛剛起步，即將騰飛的新公司！你敢說王宇飛開口邀請你的時候你沒心動？我雖然是幫你拿了主意，但你敢說真不想去？”
發自靈魂的質問，讓餘興偉一時間沒法理直氣壯的駁斥回去。
他的確是有那麼一點點動心。
“年輕的公司更有生命力，雖然為華在我看來正值壯年，一樣能拼能打，但是遠沒有暢享科技那麼有朝氣。你這時候過去算是雪中送炭，大家都在行業內，只要我們的消費者事業部還在，雙方肯定還要打交道。到時候你不用念及舊情，該為自家公司爭取的利益一定要爭取。”
“哦！”
“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
“什麼？”
“推動腦機晶片合併通用晶片的研究，哪怕是初期效能差上一點，不好用，都不要緊，為華可以幫著你們試錯。哪怕是一代、兩代產品被批評，但只要能把這項技術推進，一切都是值得的。”
“現在我們有了自主的作業系統，華夏的儲存晶片也已經基本能跟上要求，螢幕也有供貨商，現在只有通用晶片這一塊還可能被卡住脖子。剛才他跟我說過，暢享科技一直有把腦機晶片合併通用晶片的計劃，如果這一計劃能在五年甚至十年內完成，在多加兩個你去他們那裡，我都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