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 一粒比金子還要珍貴的點球
重新開球沒多久，比賽就在主裁判的哨聲中結束了。
雖然本賽季開始，歐足聯全面取消了主客場進球的勝負判定規則，但在主場輸了個0比4，已經意味著凱爾特人在本賽季的歐戰中徹底出局了。
和其他球員不同，隊長卡勒姆悶悶不樂地直接進入球員通道，並沒有留在場上向羅馬的球員和教練致意。
倒是喬·哈特，儘管吞了四個球，仍舊大度地向對手一一握手致意。
在與陳小亮握手時，喬·哈特先是祝賀，其後還提到了沈夢羽。
有一批紅國女足球員在東京奧運會後開始留洋，有去美國的、澳大利亞的、更多地則是來到歐洲。
沈夢羽的到來多多少少在紅國國內引起了一波注意，凱爾特人俱樂部專門讓球隊裡目前最有知名度的喬·哈特與沈夢羽一塊拍了一個訪談片，聊聊生活、訓練、語言的適應與融入等等。
兩人也因此成了朋友，還特地聊到了炙手可熱的陳小亮。
這是喬·哈特來到凱爾特人的第一個賽季，職業生涯經歷豐富的他對凱爾特人與流浪者的百年恩怨自然沒有太多的敏感，而陳小亮已經轉會羅馬，也不會把初來乍到的喬·哈特當成是老東家的死敵。
兩人就這麼在球場上邊走、邊有說有笑地聊了起來。
賽後在更衣室簡單地換洗了一下，陳小亮並沒有隨隊一起回酒店。
在保安的帶領下，他來到了看臺二層包廂，凱爾特人俱樂部老闆班克爾、沈夢羽、沈夢璐早就等在了這裡。
雞賊的班克爾見喬·哈特和陳小亮關係融洽，臨時把他也叫了過來。
說是提供一個場所讓老友們“敘舊”，順便款待一下陳小亮這位“蘇超名宿”，實則還是為了流量。
著名體育用品公司阿笛達斯既是凱爾特人的球衣贊助商，也是羅馬本賽季結束後，從7月1日開始將取代星百輪，成為新的球衣贊助商。
眼看當年因為傲慢，沒有派核心團隊前來與裡瑟接洽從而錯失了陳小亮這個“金餑餑”，而現在又與奈克在體育市場的爭奪中差距越來越大，阿笛都等不到7月1日了，提前利用起今晚的機會，想要在社交媒體上大秀一番。
陳小亮看到一旁的攝影師，心裡已經知道了個大概。
不過他也不避嫌，給兩位女足老鄉捧場也是應該的。
三個人吃吃喝喝聊了很久，攝影師也很有分寸，只是拍了幾張合影，並不打擾他們的對話。
相比看上去靦腆，但很大方的沈夢羽，在葡超過得並不理想、希望“樹挪死、人挪活”、來到蘇超能改變處境的沈夢璐就顯得羞澀了許多。
在他眼裡，喬·哈特和陳小亮、尤其是陳小亮，就像是天上的星星，此刻出現在身邊，覺得像是做夢一般不真實。
以至於羞澀得一直紅著臉，話都不好意思說。
陳小亮告訴她，自己在前年第一天來到格拉斯哥，在機場看到傑拉德竟然像個計程車司機一樣來接自己的時候，也覺得自己是不是睡著了夢還沒醒。
可一晃而過，不僅流浪者的一個賽季早已翻篇，來到意甲的第一個賽季也只剩下最後的2個月賽程。
坐在一邊的喬·哈特一面聽著他們聊天，一面不自禁地回想起了自己的職業生涯。
聊著聊著，逐漸又變成了兩個姑娘在討論蘇超女足的各方面情況，而陳小亮則在和喬·哈特聊英超的點點滴滴。
在這方面，喬·哈特非常有發言權。
儘管人離開了，但他的資源渠道、他的前隊友、許許多多的其他方面的朋友都還在英超。
在他的口中，瓜迪奧拉是一個罕見的天才教練，但自從在熱刺與穆里尼奧共事過之後，他發現戰術思路迥然不同的兩人，竟然在某一點的高度一致。
就是自負。
喬·哈特告訴陳小亮，瓜迪奧拉在隊內對球員訓話的激烈程度，完全蓋過穆里尼奧，儘管前者對外的時候相對顯得和藹很多，而後者非常喜歡在記者會上和記者鬥嘴。
但只要在訓練中、比賽中有地方讓瓜迪奧拉不滿，他會非常嚴厲地、劈頭蓋臉地將球員痛罵一頓。
不僅如此，摔水瓶、球、記號筆、毛巾、戰術板，用力拍桌子、拍更衣櫃的門、將摺疊椅踢開，都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尤其是中場在更衣室的時候，一旦情況不利，他會要求在他進入更衣室後，所有球員都不許發出任何聲音，一旦看見有人交頭接耳或是心不在焉，那面臨的必然就是一通狂風暴雨。
喬·哈特說他沒有見識過弗格森爵士的“吹風機”，但憤怒起來的瓜迪奧拉也足以讓一名球員銘記終生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種嚴苛的戰術要求與不留情面的球員管理，讓他相信，短時間之內英超還很難有球隊能和曼城全面抗衡。
利物浦、切爾西、曼聯、阿森納，各有各的長處也各有各的問題。
利物浦與切爾西雖然時不時也會創出好成績，但在穩定性上無法和曼城相比，而阿森納在最近兩個賽季雖然投入猛增，但長期遠離冠軍，想要在BIG6中脫穎而出還是有不小難度。
至於曼聯，C羅迴歸後的蜜月效應之短，不僅超乎了球迷的預期，也超乎了英超各隊的預料。
這裡面的原因錯綜複雜，朗尼克更像是一個管家，一個曼聯找不到合適的主教練，暫時忽悠過來的臨時工。
曾幾何時瓜迪奧拉非常認真地建議俱樂部可以引進C羅提高禁區的得分效率，而現在，他們已經與多特蒙德達成一致，下賽季將引進年輕的哈蘭德。
儘管喬·哈特與瓜迪奧拉的私交很差，儘管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但陳小亮還是可以聽出，在儘可能保持公正的情況下，喬·哈特仍舊無法掩飾他對現任曼城主教練的厭惡。
喬哈特的最後幾句話是這麼說的：
“穆里尼奧馬上60了，和他相處了一年，他毫無疑問是個天才，但他的個性太過鮮明，可惜列維不是那個願意無條件相信他的老闆，不會給他足夠長的時間去按照自己的意願改造球隊。”
“也許羅馬的那個新老闆願意，但足球永遠是生意，足球圈裡的人永遠在被那些圈外的商人、政客決定命運。”
“你也是一個天才，毫無疑問，並不是因為你今天贏了我我才這麼說，我之前就看過你的球，一個球員在17歲就能做到現在絕對是匪夷所思的。”
“羅馬不會是你的終點，但你還需要證明自己可以做到更好，好到足以成為地球上僅有的前五十、前三十、甚至前十，你才能在那幾家豪門享受到你現在在羅馬場上場下的地位。”
“瓜迪奧拉確實很成功，但這一切離不開揮舞著石油鈔票的中東人，也離不開CEO索里亞諾與總監貝吉里斯坦，這兩個人用中東人挖石油換取的英鎊，買來了幾乎每一個瓜迪奧拉想要的球員，不管那個人是25歲、20歲還是15歲，同時也巧妙地維持了薪資結構的合理。”
“我知道曼城很想買你，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就一定能在那裡成功。在瓜迪奧拉的標準裡，一個球員好壞的標準就是能否融入他的戰術體系，並完成體系中所賦予的職責。”
“否則的話，就算你是羅納爾迪尼奧、德科、埃託奧、伊布、亞亞·圖雷，你也得滾蛋。”
“別看阿圭羅最後退役的時候和他痛哭流涕，曾經兩個人也激烈地發生過爭執。”
“現在的足球節奏越來越快，德布勞內之所以能在傳球時傳出那些不可思議的線路，是因為在瓜迪奧拉的戰術體系下，球場上的那些提前佈置好的區域，必須要有人跑進去。”
“德布勞內只需要精準地把球往那些區域傳過去就行了。”
“這也是為什麼斯特林那個小子連伊蒂哈德的保安都知道愛打飛機，卻還能獲得首發的原因，就是因為他能跑，他永遠能出現在瓜迪奧拉需要他出現的地方。”
“當然，阿圭羅最後妥協了，也獲得了他想要的。”
“而我…”
喬·哈特說到這裡，輕輕地擺了擺手，意思是“不說了”。
“祝你好運。”
陳小亮點點頭，與他握手致謝：
“也祝你好運。”
不過臨走，陳小亮和凱爾特人的攝影師說了一句：
“可以用照片，但要修改必須經過我的同意。”
當天夜裡，阿笛達斯和凱爾特人的官方社交賬號上同時釋出了一張照片：
【沈歡迎他的紅國同胞】
照片裡是四個人並排靠攏、微笑打氣的合影。
不過眼尖的球迷還是發現，陳小亮腳上的那雙紅星爾克“征服”一代還穿著，而且非常醒目，雖然看不到側面的LOGO，但外形分明就是。
那是因為陳小亮不同意他們只發半身照，也不同意把全身照裁剪。
阿笛的工作人員甚至願意付費，陳小亮都讓裡瑟回覆“不同意”。
沒轍，最後只得選了一張看不到LOGO的發了出來。
這場歐會杯，陳小亮總共獲得了11點技能值的基礎獎勵，這裡面還包括他本場1進球、1助攻的獎勵。
算上凱爾特人聲望的倍與本賽季歐戰雙倍的加成，一共獲得了33點技能值。
不過歐足聯還是把本場最佳球員頒給了倒進超級倒鉤的塞斯科。
技能值66→99
離解鎖下一個技能就差1點了！
第二天，球隊不容耽擱，直接從蘇格蘭飛往義大利東北部的烏迪內市，聯賽客場挑戰烏迪內斯。
中間只有一天半的休息，還是連續遠距離客場作戰，讓球隊苦不堪言。
穆里尼奧只得大面積輪換球員。
前鋒線上，歐會杯提前下場休息的亞伯拉罕與姆希塔良、吉安首發；
中場則是克里斯坦特和近來表現出色的沃爾帕託組成雙後腰，佩萊格里尼居前；
後衛從左至右，馬拉西亞、伊巴涅斯、曼奇尼。
右後衛的位置上穆里尼奧反覆考慮之後，還是讓福蒂把卡爾斯多普緊急召喚過來。
儘管私下裡仍舊沒有一對一的交流，但卡爾斯多普的態度還是有了一些改觀，在訓練場上也表現得積極了不少。
3月13日晚，幾乎是背靠背的比賽，在25144人座無虛席的弗裡烏利球場，羅馬再一次展現了自己圍著別人卻射不進的本事。
就連義大利當地的媒體都總結出了一條規律，本賽季當羅馬在聯賽中控球率超過60%的時候，進球通常只有1個，而當控球率少於40%的時候，進球就能來到2個。
反倒是被壓著打的烏迪內斯，頻繁利用快速反擊在考驗著羅馬的四名後衛。
烏迪內斯18歲的左邊翼衛烏多吉比之半年前的上半賽季，表現得更加成熟，可他的身價已經來到了2200萬歐元，烏迪內斯為其標價6000萬，穆里尼奧雖然喜歡，卻也知道註定無緣。
無形之中，仍舊瞻前不顧後的卡爾斯多普雖然拼了不少，但還是在穆里尼奧的心中打上了一個大大的負分。
當他用平靜的口吻告訴福蒂，讓平託在夏窗把卡爾斯多普賣走時，福蒂知道荷蘭人在球隊徹底被判了死刑。
第34分鐘，烏迪內斯右側開出角球，卡爾斯多普奮力頭球解圍，但沒有頂遠，直接頂給了禁區外埋伏的右邊翼衛莫里納。
後者左腳一腳大力兜射，球從左側劃出一道弧線，穿過禁區中央的一大堆球員，在福扎託奮力伸出的右手到達前飛入了球門。
烏迪內斯在主場取得領先。
自此，場上的局面進一步扭轉。
身穿黑白相間球衣的烏迪內斯彷彿化身成了羅馬，安安心心龜縮禁區，一得到球權就長傳反擊。
而紅色球衣的羅馬則像控球流一樣，從左到右、從右到左，就是找不到空檔鑽進去。
烏迪內斯的主教練、1975年出生的西奧菲始終混跡於低階別俱樂部與聯賽下游俱樂部。
在球場上，不要球權、不要射門的場面對他來說習以為常，只要能賺到積分，不要臉他都可以。
羅馬不是沒試過勾引烏迪內斯出來，但任憑中場如何後移，人家就是鐵王八一個，把那個什麼頭縮在鐵殼裡，窩在自家禁區裡不出來，但你要是衝過去，他就把頭伸出來想辦法咬你一口。
踢了半場莫名其妙、毫無辦法的圍攻，下半場穆里尼奧只能派上一群高人，用傳中和遠射往烏迪內斯的禁區裡狂轟濫炸。
問題是羅馬想要積分維持前四的地位、同時衝擊一下久違的冠軍，但人家烏迪內斯好不容易排到第14名，離降級區拉開了8分的距離，但也不敢大意，拼了命的要多拿分，哪怕是1分，也能苟住下賽季繼續留在意甲的資格。
任憑佩萊格里尼、陳小亮傳中傳得腳都疼了，塞斯科和亞伯拉罕跳起爭頂跳得都恍惚覺得自己是籃球運動員了，面對對方一眾190以上身高的中後衛、和180身高、85公斤以上體重的後腰，羅馬的前場還是找不到任何的機會。
踢到67分鐘，西奧菲甚至把德烏洛費烏都換了下去，再上了一箇中場德國人薩馬拉德奇，踢了一個5-4-1、其中4箇中場全是防守後腰的超級鐵桶陣。
穆里尼奧心裡一邊抱怨，一邊卻也拿烏迪內斯沒辦法。
誰都知道防守並不是人多、擺大巴就一定有用，要是靠擺大巴就能守住，穆里尼奧能拿到的冠軍早就空前絕後了。
問題只在於羅馬一貫缺乏攻堅的能力。
亞伯拉罕空有194身高，卻不擅長當站樁中鋒，塞斯科雖然有成為意甲空霸的趨勢，但光禿禿的一根電線杆立在一片樹林裡，終究雙拳難敵四手。
傳中不行，遠射也沒著落。
佩萊格里尼、韋勒圖、克里斯坦特輪流嘗試，但他們幾個的遠射準度就像某個姓段的小說主角的神奇劍法，時靈時不靈。
出個集錦，好像顯得遠射水平超級牛逼，但說到底，還是踢多了之後總能蒙進一腳兩腳。
更何況烏迪內斯在禁區前排了四個後腰。
幾乎從任何地方起腳遠射，都會有至少一個人堵著你。
比賽最後的10分鐘，陳小亮也不管什麼後防空虛了，讓兩個邊後衛留在後場，自己也上去碰碰運氣。
皇天不負有心人，第94分鐘，眼看傷停補時還有不到一分鐘就結束了，佩萊格里尼左側內切爆射打在烏迪內斯隊長羅伯特·佩雷拉的身上反彈回來，陳小亮空中頂開回防的前鋒貝託搶到球，往禁區裡吊傳給塞斯科。
這種時候他傳球的目標只會是有默契連線加成的塞斯科，確保傳球的屬性和成功率都能最大化。
塞斯科使出吃奶的力氣扛住纏著他整整一個下半場的兩個中後衛朝球的落點跑去，結果還是被荷蘭中後衛澤赫拉爾將球破壞出去。
但就在那一瞬間，塞斯科身後的亞伯拉罕、克里斯坦特以及球門後的客隊球迷都舉起了手！
“手球！”
“手球！”
接下去的場面在許多比賽中都已經重複上演了無數次。
一邊不停地舉手、叫喊向主裁判申訴是點球，一邊則不斷搖手，阻擋申訴的對方球員，並大聲斥責對方沒有體育道德，想要騙點球。
好在意甲還有VAR，雖然和羅馬的遠射一樣時靈時不靈，但也不能臉皮厚到總是不靈。
耗了整整4分多鐘，主裁判跑到場邊對著小螢幕看了又看，最終回來判給了羅馬一粒金子般的救命點球。
這場比賽首發並佩戴隊長袖標的佩萊格里尼和陳小亮簡短商量後，抱起球走向了點球點。
隊長、更衣室領袖、戰術核心啥的，他都不去想了。
橫空出世的紅國人讓他意識到，自己才25歲，就得面臨激烈的就業壓力。
但他克服了之前還留存的不甘與抱怨之後，冷靜下來欣喜地看到了這支球隊這幾年來前所未有的戰鬥力與凝聚力。
聯賽第2，義大利杯四強，歐會杯也已經一隻腳進入了八強。
雖然談不上徹底崛起，但這已經大大出乎了賽前的預期。
他自己心裡也很清楚，如果不是穆里尼奧的到來，不是陳小亮的飛速成長，不是帕特里西奧、亞伯拉罕、塞斯科、馬拉西亞、切利克、馬蒂奇這些新人的來到，這支球隊可能還在掙扎於能否打進聯賽前6混一個歐聯杯的資格。
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長舒一口氣的羅馬7號，瞄著球門右下角助跑。
一步、兩步、三步、抬腿、射門！
進球后，沒有歡慶，沒有大吼，他第一時間衝進球門抱起球，甚至還想快速重回中圈，再搶出一個進攻的機會來。
然而主裁判第一時間吹響了終場哨聲。
陳小亮過來，從佩萊格里尼身後輕輕跳起，雙手一摟、雙腿一夾，掛在了他的背上。
佩萊格里尼一愣，只見陳小亮對著來到客場的羅馬球迷在指著自己。
周圍的隊員們見狀也都走了過來。
有的拍打一下他的肩膀，有的摸摸他的頭。
這是遲到的進球慶祝。
穆里尼奧雖然不甘，但也在場邊鼓起了掌。
那一刻，佩萊格里尼釋懷了。
他感受到了陳小亮的重量，不僅僅是物理上的。
他也感受到了隊友對他的需要，不僅僅是表面上的。
就像此刻，揹著年輕的隊友，不正是當打之年的自己應該乾的事情嗎？
用我的力量，把你們託到更高的地方。
也讓球隊，走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