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英龍焦急的在新王宮內轉來轉去,嘴上不停的喃喃著:“怎麼辦?現在怎麼辦?”

正在這個時候孫時泰也走了進來,楊英龍急忙的上前道:“孫先生,您可算是來了!剛得到的訊息,朝廷已經有了決議,允許四川巡撫王吉光調動兵馬圍剿我!這可如何是好啊!”

現在王吉光甚至都沒得到訊息,但是楊英龍已經提前知道這個訊息了!孫時泰絲毫的沒有驚訝,因為很多播州楊氏的關係網其實都是他幫忙在打理,所以他知道播州楊氏的力量,幾乎這個決策從中樞出來以後,基本上就已經比官方渠道要快的多到楊英龍手上!

所以孫時泰根本就沒有慌張,笑著對楊英龍道:“千歲不必慌張,此時四川布政使司應該還沒得到訊息,所以我們還有時間從容佈置應對。”

楊英龍聞言頓時滿臉問號:“從容佈置應對?佈置什麼?應對什麼?”孫時泰聞言也是有些疑惑的道:“當然是佈置軍隊,應對來犯的大燕軍隊啊,還能是什麼?”

楊英龍眼睛都快瞪出來了,他呆愣愣的看著孫時泰,孫時泰也是有震驚的看著楊英龍:“千歲您的意思不會是想投降罷?”

廢話!楊英龍其實就是在想怎麼投降比較體面還能保住自己現在擁有的一切!誰跟你一樣彪啊?居然想反抗朝廷的軍隊?

楊英龍現在是真的有些迷了,他是讀過書的,所以他和田九成不同的一點就在於,田九成只是讀過一點點書,甚至大部分都是太平要術那類的,而楊英龍則讀過很多書!

他是一個標準的漢人士子!只是多了個土司的身份罷了…………也正是因為如此,田九成直到馬面山被攻破的時候才意識到燕軍對他們完全就是碾壓!之前的百戰百勝不過是一種錯覺罷了,不是燕軍弱小,也不是白蓮軍強大,而是種種原因造成的!

越無知越自信,越學習,越敬畏!

所以楊英龍心裡清楚,他根本就不是大燕的對手!幅員遼闊,兵多將廣,多少能人志士誓死效忠!

現在的大燕完全有能力把全世界所有已知的勢力吊起來打到他們喊爸爸!

他一個小小的土司,如何能夠在大燕的面前囂張?所以楊英龍剛才猶豫焦急,只是在想有什麼辦法能夠消弭朝廷的怒火,結果孫時泰給他來了個這!

聽著意思,似乎還是要和大燕做一場!

孫時泰無奈的看著搖頭轉身要離去的楊英龍急忙的追了上去:“您的想法是沒錯,但是您忽略了一點。”

楊英龍看向孫時泰:“什麼?”孫時泰伸出手指道:“您沒讓大燕覺得麻煩!”

楊英龍停住了腳看向孫時泰倒是來了興致:“願聞其詳。”孫時泰清了清嗓子道:“兩萬兵馬,對於朝廷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並不是大燕的極限,甚至是說,大燕這一戰,只不過是為了試探!”

孫時泰雙眼微眯道:“朝廷這是在試探您的實力,以作為接下來對播州的政策態度的參考!”

楊英龍聞言摩挲著下巴思索著:“您的意思是說,朝廷現在想打我,只是為了試探我,並非真的要剿滅我?”

孫時泰笑道:“正是!朝廷如果真的要剿滅一個土司,不會只派出兩萬人來!兩萬人,太沒把握了!”

楊英龍沉吟著道:“那先生是準備怎麼辦?”孫時泰輕聲道:“為今之計,只有讓朝廷意識到,咱們並不好惹!那麼朝廷自然而然的就會轉變對我們的策略態度了!”

楊英龍聞言不免苦笑道:“讓朝廷覺得咱們不好惹?孫先生您說笑了…………”讓大燕覺得不好惹的,不說遠處,恐怕附近是沒有的…………

孫時泰笑道:“您才是說笑了!千歲,強者不一定要殺死所有忤逆他的弱者,若是這個弱者手中還有一把能夠刺傷他的刀的時候,那就更不值當了!”

楊英龍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您的意思就是說,並不是真的和大燕撕破臉皮,而是讓大燕覺得沒必要打我?”

孫時泰點了點頭道:“千歲英明!現在的大燕剛剛結束川陝那邊的平叛,這一次在下估計大燕的損失也不小,更何況大燕如今上上下下都在等著用錢,這個時候大燕恐怕是沒有心思再插手西南的事情的!”

楊英龍微微蹙著眉頭沉吟著道:“可是,若是我們殺了官兵,朝廷怕是不會與我們善罷甘休罷?”

孫時泰微笑道:“朝廷就算再如何咽不下這口氣,當和咱們開戰的損失大於利益的時候,朝廷恐怕也不得不硬生生的嚥下這口氣了!”

楊英龍聞言還是有些猶豫,孫時泰便嘆口氣道:“其實這件事也不是這麼簡單就能結束的,恐怕咱們也要付出一些代價,最起碼的,要把朝廷的面子找回來。”

楊英龍聞言好奇的道:“什麼代價?”孫時泰思索了片刻道:“這件事恐怕到時候還要根據咱們的戰果再和朝廷談判,在下儘量將代價控制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罷。”

楊英龍聞言沉默了片刻,隨貨緩緩的點了點頭道:“既然先生這樣說,那我也相信先生,一會兒我便親自點兵迎敵!”

孫時泰微微鞠躬道:“在下毛遂自薦,願親自領一隊兵,進攻婁山關!只要拿下婁山關,那麼就算是來多少大軍也不過是土雞瓦狗爾!”

楊英龍緩緩的點頭道:“那就這麼說定了,至於具體的戰略部署,等到果然四川行都司對我有什麼想法的時候再行佈置!”

“千歲英明!”

…………

“大人,前面就是婁山關了,等咱們過了婁山關,前面就是播州,到那個時候就是到了楊英龍的地盤。”

王吉光騎在馬上,聽著一旁的四川行都司僉事王之瀚的指點,看向遠處青山之間的婁山關,暗自的點了點頭道:“儘快破關,朝廷這次下達的旨意就是儘快剿滅,我希望能夠在半個月內攻下海龍屯,川陝那邊的戰況不明,只有這樣朝廷才能夠繼續支援我們,不然…………”

王吉光嘆了口氣,王之瀚也只能是無奈的道:“我們對播州土兵的實力也並不是很瞭解,所以只能先打打試試看,末將等只能說盡力而為!”

王吉光點了點頭,剛要說話,便聽前面一個斥候過來道:“稟報大人!稟報將軍!前面婁山關守將穆照親自前來要舉關投降!”

王吉光和王之瀚對視了一眼,王吉光沉吟道:“莫非這穆照見我大軍雄壯心生懼意了?”

王之瀚點了點頭道:“雖如此,可是大人還是是應該小心,這些叛軍大多都愛用詐降一招,不過末將也以為播州土司大機率是不想跟朝廷撕破臉的。”

王吉光暗自點了點頭道:“不管怎麼說,咱們還是過去看看罷。”王之瀚點了點頭伸手道:“大人請!”

王吉光便當先騎馬上前,果然便見一人只帶著幾名隨從笑著趕了過來,走到附近之後,便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道:“罪將穆照見過大人!將軍!”

王吉光上前道:“你是何人?所為何事啊?”穆照急忙道:“罪將乃是播州宣慰司土司楊英龍麾下土兵將領,我家主人只是略微猶豫沒想到居然招致了朝廷大軍討伐!實在是誤會!誤會了!”

王吉光和王之瀚對視了一眼,王吉光冷哼一聲對穆照呵斥道:“誤會?本官再三命楊英龍前來受堪!他屢屢不來,這也算是誤會?”

穆照連連點頭道:“大人來勢洶洶我家主人難免有些擔憂,故而有些猶豫,誰知道不過這麼些日子,大人居然引兵來伐!我播州上下真是膽寒齒冷!無不震懼!”

穆照抬起頭道:“故而我家主人特地命我在此等候大人,一定要和大人解釋清楚,讓大人知道我等仍舊是大燕治下良民,絕無謀反之意啊!還請大人暫息雷霆之怒,我小小播州,實在承擔不起!怕下面人不懂事冒犯大人,故而早早的命罪將在此等候迎接,一來解釋緣由,而來也是請大人入關,等大人到我海龍屯內,必置酒負荊請罪!”

王吉光聞言拈鬚沉默不語,心中猶自在猶豫不定,王之瀚也是思索片刻上前道:“大人,此人之言或許有幾分可信,便果真是有詐,我等一萬大軍在此,他小小的婁山關不過些許兵馬又能如何?”

王吉光其實也是有些信了,畢竟看到大燕征伐還敢硬著頭皮咬著牙扛到底的狠人可不多,楊英龍也不是什麼生命不息戰鬥不止的狠人,難道還真敢和朝廷大軍作對不成?

這樣想著王吉光便拿定了主意道:“既然你們如此誠心的懺悔了,本官和朝廷也不是不能給你們這個機會,只要楊英龍肯跟本官回成都接受勘議,何必擅動刀兵呢?”

其實朝廷本身也對西南土司是否用兵猶疑不定,所以才會只派出兩萬人來,朝廷的態度對王吉光肯定是有影響的,所以能不打仗,當然還是不打仗的好!

王吉光此時肯定也是這樣想的,才會鬆了口氣,覺得事情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穆照也是急忙的點頭稱是,隨後對王吉光伸手道:“大人請!罪將現在便立刻叫他們開關,請朝廷天軍通行!”

說著穆照便上了婁山關,隨後婁山關的大門也是緩緩的開啟,這個時候不管是王吉光還是身為軍人的王之瀚都是放鬆了下來,以為楊英龍是真的要降了。

朝廷大軍緩緩的走過了婁山關,就在朝廷大軍過去接近三分之二的時候,站在城牆上的穆照突然嘴角一彎,有些冰冷的喊道:“關城門!”

下面的王吉光和王之瀚大驚,回頭看去,只見婁山關的大門轟然關閉!將剩下的三四千名士兵阻擋在了關外!

王之瀚反應極快,當即大喊道:“不好!中計了!準備戰鬥!”誰知道話音未落,便聽的四周一片喊殺之聲!

剩下的六千多人被不知道哪裡衝出來的土兵團團圍住!而婁山關上的穆照也是下令對被關在關外計程車兵放箭!

被關在關外計程車兵沒有將領指揮,中下層軍官根本就壓制不住,故而紛紛四散逃亡,頓時死傷慘重!

而關內的王之瀚王吉光等人也是過的不怎麼樣,四面陡然衝殺出來的土兵殺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匆忙防禦之下,卻還是頗為慌亂!

王吉光大怒,對著穆照等人便是破口大罵,還是王之瀚強行冷靜了下來,隨後拉著王吉光道:“大人!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們撤罷!”

王吉光也是在情緒激動了一會兒之後冷靜了下來:“王將軍,請你組織士兵突圍罷!咱們去和北路郭成將軍他們匯合!”

王之瀚聞言也只能是如此了,便急忙的命令眾將士們向北方突圍,可是談何容易?被這麼多人包圍又是哪裡好脫身的?

等到王吉光等人殺出重圍的時候,一檢查身邊的人,發現損失已經不是慘烈能夠形容的了!一萬兩千多人最後估計只剩下了不到七千人!王吉光仰天長嘆,這次出師不利估計自己這個巡撫的位置應該是做到頭了!

此時遠處的婁山關上,一個穿著灰色文士袍的男人也是緩緩的走了出來,正是孫時泰!

穆照上前對孫時泰拱手道:“孫先生,都按照您的吩咐辦妥了,這次保守估計,朝廷的軍隊少說也得死傷了六七千人!”

孫時泰微微一笑,似乎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道:“說這些亦是無用,將軍還是趕緊帶著人去追擊北路兵馬去罷,一切按照計劃行事。”

穆照聞言急忙的拱手稱是,隨後便點了土兵,急忙的向著北方追著王吉光等人的殘兵衝殺而去!

此時的王吉光等人也是成功的和北路兵馬匯合了,郭成這個時候也是聽說了中軍被楊英龍的人詐降擊敗的事情,正自驚訝之時,王吉光等人已經率著幾千殘兵來投他了!

郭成急忙的帶著人接著王吉光等人到了帥帳內,王之瀚有些羞愧的拱手對郭成道:“郭兄!一切都是因為我指揮不當,一萬朝廷大軍居然,居然…………唉!”

郭成急忙的安慰王之瀚道:“反賊奸詐,和王兄沒什麼關係,便是誰在那種情況都是這種結果的。”

王吉光也是嘆了口氣道:“說到底還是本官最後下的命令,和王將軍關係不大,一切罪責自然是本官擔當起來。”

王吉光微微皺著眉看向郭成道:“但是現在不是討論誰的罪責的時候,我們來的時候肯定是帶上了婁山關的守將,他們沒有道理不追擊我們,將軍還要早做準備!”

郭成聞言精神一振,急忙的點頭稱是,正在這個時候,下面的斥候也是傳回來訊息說婁山關方向果然有追兵的跡象,在王吉光他們走後,的確是派出了追兵!

郭成聞言急忙的吩咐人準備迎敵,甚至是對王吉光道:“大人放心,等末將在此佈置妥當,婁山關守將必是不知道我等尚未加入戰場,倉促追擊之下,我等以逸待勞,設下埋伏,必能建功!”

王吉光聞言也只能是祈求郭成說的能靠點兒譜,真的能打追兵一個措手不及了…………

誰知道眾人在原地埋伏了半天,從中午硬生生的到了太陽將落的時候,居然一個敵軍的影子都沒看到!

納悶兒的王吉光和郭成等人急忙的派出斥候再次去探查,要是敵軍不追擊了,他們便先收斂殘部進軍了才是!誰想在這山溝溝裡蹲一晚上?

就在郭成剛準備放出去斥候打探的時候,一個灰頭土臉的人急忙的跑了進來,一進來便跪地痛哭:“郭將軍!快來西路救救我們罷!我們被一萬土兵圍住!實在突圍不了!兄弟們拼盡全力才把我放出來求援啊!再晚一步,西路兵馬怕是要被全殲了!”

“你說什麼!”

三人皆是大驚失色的站了起來,隨後郭成大怒的往桌子上一錘:“哎!賊人狡詐,我等又中敵軍的聲東擊西之計了!”

王吉光和王之瀚皆是無力的坐了回去,兩萬大軍,至此居然死傷大半!這種戰績說什麼都有些難看了!這要是傳回去,他們絕對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當下郭成臉色陰沉許久之後,便急匆匆的收攬殘部,湊夠了大概七八千人,便急匆匆的向著西路軍救援而去!

此時的西路軍領軍四川行都司副總兵曹希斌已經是暗地裡罵娘了!自己這邊剛得到南路軍被詐降已經往北路逃跑的訊息,剛準備趁機改變路線襲擊婁山關!

他以為婁山關守將必然王吉光他們,到時候婁山關空虛,豈不正是偷襲之時?

誰料到人家和他想到一起去了!他想聲東擊西,沒想到人家也是聲東擊西!表面上追擊王吉光,暗地裡就是奔著他西路軍來的!兩邊居然撞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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