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饕餮食肆22
店休前夕, 員工餐結束後，雲陶告訴大家：“今晚店裡靜音裝修，外面會暫時搭建裝修圍擋, 這段時間大家先走側門。”
大家說知道了。雲陶問：“你們休息日都有什麼安排？”
狐狸笑答：“我和歲哥約好了去網咖開黑，我順便回趟家，把行李帶過來。”
這兩位都是網癮少年，店裡沒有桌上型電腦, 他們平時也就玩玩手遊, 手癢很久了。
雲陶沒有這個煩惱，他想玩隨時可以在系統上玩，不過他確實沒有太大的興趣。他比較感興趣的是：“去網咖要證件吧, 給我看看你們的妖怪證唄, 我還不知道你們的人類名字叫什麼呢。”
妖怪的身份證在妖管局辦理，一種證件代表兩種身份，平時當身份證用, 想檢視妖怪身份需要比較高的許可權。饕餮食肆是正規餐廳，大家都是有身份的妖。
太歲把妖怪證拍在桌上，吊兒郎當的：“有什麼可看的, 也就你好奇。”
所有人都好奇地湊了過來。
太歲：……
這幫人是怎麼回事, 妖怪證有什麼好看的？
狐狸：“歲哥, 你黑髮真好看！”
“當然可以，非常歡迎。”雲陶看向雲風禾：“哥哥，你明天也待在家裡嗎？”
狐狸主動拿出證件：“大家應該都知道我的名字吧？臨霄，我師父給我取的, 賊好聽！當年一起成精的小夥伴都羨慕我，我有個黃仙朋友，取名叫黃狗蛋，後來改名了，大家還是隻記得住狗蛋，當事妖現在就是非常後悔。”
雲風禾洗乾淨手，不一會兒就端出來一碗粥、一碟清蒸文鰩魚和兩個祝餘叉燒包。
朏朏捏捏他的臉蛋：“就你嘴甜。”
眾人：……
饕餮靈氣滿滿那種！
雲陶扒拉了下小卷毛，打了個懶懶的哈欠，慢吞吞地往樓下走。
林九淵失望：“啊…好的。”
“好名字！”雲陶十分捧場。
踏雪也有份，蹲在旁邊呼嚕呼嚕地吃文鰩魚。照這樣喂下去，很快就要成精了。
太歲把他的頭髮揉得一團糟, 咬牙：“陸、歲！不是陸歲歲。”
朏胐的證件照是一眼驚豔的型別，妥妥的大美女。姓名那一欄寫著：月出。
青鳥信箱通體綠色，上面有一隻三足青鳥的雕塑，青鳥嘴裡叼著一封信，做起飛姿勢，非常生動可愛。
好草率的名字，但又很有意境？
“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
雲陶坐在樓梯上，摟著踏雪的脖子，差點又睡過去。
林九淵舉手：“那我也來幫忙。”
剛抽到青鳥信箱的時候，雲陶覺得用處不大。但最近認識了林九淵一家，林家人脈廣，也許、沒準、真的能發展一下陰陽郵寄業務呢？
林九淵把腦袋搖成撥浪鼓：“不用了不用了，我很有動力！回家馬上肝出下一話！”
都說證件照最容易翻車, 太歲顯然沒有這個煩惱，限定黑髮造型少了幾分囂張，多了幾分端正貴氣，比網上流傳的明星證件照還要好看。
雲風禾從側門進來，喊醒了他：“怎麼在這裡睡覺，摔了怎麼辦？歲哥燉了筒骨粥哦。”
踏雪在他前面領路，走幾步，又停下來等他。
用大骨湯煨出來的粥，肉汁都融進粥水裡了，特別鮮美，雲陶大腦還沒清醒，挑剔的味蕾先醒了。
讓人想到幽靜閒適的森林，和朏朏給人的感覺很貼近呢。
“朏朏姐明天什麼安排？”
“別了。”雲陶果斷拒絕他：“我去看了你的連載漫畫，評論區好多人催更新，你還是回去肝稿吧。”
雲風禾點頭：“我打算給菜園除除草。”
他把一隻叉燒包塞進雲陶手裡，又勺起一湯匙粥，夾一塊魚肉，喂到雲陶嘴邊。
“這是妖怪證坦白局嗎？”朏胐哈哈大笑，大方地拿出妖怪證。
朏胐道：“姜清請我做美妝模特，明天要借用食肆的花園拍影片，可以吧？”
總之先讓硬體跟上！
雲風禾看得好笑，幫他繼續剔魚肉。文鰩魚魚刺少，用筷子就可以輕鬆地撕下大塊的魚肉，不一會兒就把雲陶的小碗裝滿了。
吃完早餐，雲陶戴上小草帽，和雲風禾一起幹農活。
雲陶唰地睜開眼，搖搖擺擺地往樓下走。
雲陶睡了個懶覺，起床的時候，太歲和狐狸已經出門了。他站在二樓陽臺的椅子上往外看，雲風禾戴著草帽，在菜園裡除草。姜清帶了化妝包和拍攝裝置過來，正在和朏朏商量著什麼，兩個女生笑得可開心。
“我看你不是很有肝稿的動力啊，要不要給你做一份特製聯名蛋糕？”
雲陶睡得太久了，還有點迷迷糊糊，給什麼吃什麼。
雲陶很配合，等兩個姐姐拍完、開始幹正事，他才悄悄地連線系統，把青鳥信箱安置在花園的入口處。
吃了半碗粥，雲陶完全清醒了，後知後覺地有點不好意思，捧著碗噸噸喝完剩下的粥。
饕餮食肆外面搭建起了裝修圍擋，實際上，大廳已經升級結束，並不影響使用。雲陶巡視一圈，對這個升級效果很滿意。
雲陶：“原來你的人類名字叫陸歲歲啊。”
饕餮食肆的院子很涼爽，姜清決定錄一期戶外美妝影片，還沒開始拍，她和朏朏就被戴著小草帽的雲陶吸引了，兩人一拍即合，先拍了一條小朋友的“菜園遊記”。
雲陶摸了摸小青鳥的腦袋：“好歹也是sr級特殊資源，浪費了多不好。”
“4號…6號…8號，找到了，山海街8號！”明思雨抬了抬雨傘，清秀的臉蛋上露出一絲笑容，但很快，這點笑容消失了。
山海街8號的院門上掛著一把鎖，從外面牢牢鎖住。院子裡面的花草枯了一大片，陽臺上沒有晾曬衣服，玻璃窗上積了一層灰，像是主人不在家……更像是有段時間不住人了。
明思雨著急地搜尋門外的信箱，發現它上面也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不知道多久沒有使用過了。
怎麼會這樣？難道找錯地方了？
明思雨拿出一封信件，反覆對照檢查信上的地址，又開啟手機導航確認了一遍。
沒錯，這裡就是她要找的地方。
明思雨緊了緊揹包帶子，鼓起勇氣攔下一位遛狗的路人爺爺：“您、您好，我想問一下，您知道這家人去哪兒了嗎？”
出來遛狗的老蒲一愣，看了一眼山海街8號，常年嚴肅的面癱臉上露出一絲尷尬：“我不知道。”
老蒲以前遛狗都要挑沒人的時段，不和鄰居打交道，也不關注外面的人和事，對這戶人家當真沒有什麼印象。
不過，這段時間他外出多了，也算掌握了一點山海街的情況。在看到小姑娘露出窘迫又失望的神色時，老蒲破天荒地說了句：“近期這棟房子沒人進出，你要找人肯定找不到，沒有電話嗎？”
“有，但是她的電話登出了。”明思雨看出路人爺爺也有點社恐，向他道了聲謝，打算再去找其他人打聽打聽。
老蒲卻難得地幫人幫到底，把她領到了水果店。老蒲和王瑩算是相熟，一個是雲陶的爺爺粉，一個是雲陶的媽媽粉，平時見面能圍繞著雲陶聊上幾句。
而且王瑩人緣好，對山海街很熟悉，來找她幫忙最合適。
見老蒲領著個小姑娘過來，王瑩覺得很新奇，拿著葵扇起身來迎：“蒲叔，這位小姑娘是？”
清早來水果店嘮嗑的兩個山海街居民也好奇地瞧過來。
明思雨臉蛋有點發紅，但很有義氣地不為難社恐爺爺，主動說明來意：“阿姨好，我來這裡找我朋友，她住在山海街8號。但是我去看了，沒人在家，她的電話號碼登出了，我們以前都是書信來往……我，我聯絡不上她了。”
這年頭，只靠書信來往的人太稀有，哪怕是老蒲這個年紀的人，都很久沒有寄信了。
王瑩聽到這番話，卻是心裡一緊，追問道：“小姑娘，你是不是叫明思雨啊？你來找夏芷楓？”
明思雨驚訝地睜大眼睛：“對，我是夏芷楓的朋友，您怎麼知道？是小楓向您提起過嗎？”
王瑩一聽，眼裡已經帶上了幾分憐惜：“你這孩子，居然找過來了……唉，這件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你先坐下，我去把東西拿過來。”
明思雨忽然有種不詳的預感，她呆呆地坐在水果店的小板凳上，心裡打著鼓。
其他人心裡好奇，但眼下這個氛圍，顯然不適合留下，等王瑩提著一袋子東西出來，他們紛紛告辭了。
老蒲牽著狗離開，回頭看了一眼，乾巴巴地留下一句：“需要幫忙，可以來找我。”
明思雨感激地對他揮了揮手。
等人散了，王瑩才把手裡的袋子交給明思雨：“小雨，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王瑩心裡也很不好受，答應幫這個忙的時候，她真的沒想到小姑娘會找過來。
故事的結尾，他們這些大人都沒有料到。他們總是覺得少年人的友情經不起考驗，不值什麼，但少年人的友情總是比他們以為的更加執著、熱烈。
明思雨開啟袋子，一眼便知，裡面裝的全都是她這一年間寄出的信。
明思雨的手心開始冒汗，難以置信地問：“阿姨，這些信怎麼會在你這裡，小楓呢？”
做好心理準備…是什麼意思？
明思雨和夏芷楓是比較少見的筆友。兩人初中的時候在不同班級，因為偶然的機會成為了筆友，透過寫信的方式，鼓勵彼此。除了書信，她們唯一交流的方式就是在年級排行榜上找彼此的名字。
初三那年，明思雨因為爸爸工作調動，全家搬到了另一個省，夏芷楓家裡出了意外，被小姨一家收養，搬來了山海街。
兩個文靜又堅韌的女生，沒有因此斷了書信。她們約定，每月給彼此寄一封信，聊聊近況和每一次大考的成績，等高考結束，她們再一起去旅行。
很稚氣的約定，是她們之間的秘密。
明思雨一直履行約定，夏芷楓的信也一直如約而至。
不過，從高二開始，明思雨發現夏芷楓寄來的信有一點點奇怪。
夏芷楓很少回應她上一封信裡的煩惱，也很少跟她交流大考中遇到的難題，只是一直用溫柔的語氣鼓勵她。
不過，到了高三下學期，夏芷楓寄來的信又恢復了正常，除了信封有些舊，有點凍手之外，沒其他問題。
是夏芷楓的鼓勵，讓明思雨熬過了最難熬的時光。每一次難忍的眼淚，只有信紙知道。
明思雨高考很順利，前不久被理想學校錄取，爸媽獎勵了她一筆旅遊資金。
她高高興興地撥出存了很多年、一直被置頂但從來沒打過的電話號碼。
冰冷的客服聲音提醒她，此號碼已登出。
她又加急給夏芷楓寄了一封信，焦急地等了許久，沒有得到回信。
她這時才知道，為什麼現在大家都不喜歡書信來往了，長時間等待一封不確定的回信，原來是那麼難熬的一件事。
明思雨太擔心了，所以她做了一個決定，來山海街找夏芷楓。
她沒有見到夏芷楓，卻在水果店阿姨的手裡，收到了自己高三一整年寄出去的信。這些信件用火漆印章封得很牢固，一直沒有被拆開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思雨看著王瑩，眼睛紅得像兔子，流露出不自覺的哀求。
拜託了，告訴她，小楓只是搬家了。她寧願小楓只是搬家了。
王瑩於心不忍：“小楓她高二確診了癌症，退學住院。她一直沒放棄，可惜沒有挺過去。她小姨很傷心，沒多久就移民了，把小楓留下的七封信託付給我，讓我按時寄出去。說這是少年人的約定，不好辜負。”
“小楓本來想提前寫好一年的信，但是當時她的情況已經很不好了，只留下了七封。你寄來的信，也被送到我這裡來了。”
“我以為斷了那麼久的信，你不會再寄信過來。我們原本的打算，是希望你慢慢忘掉這件事，永遠都不要知道真相。”王瑩說著也掉了眼淚，摸了摸明思雨的腦袋：“沒想到，你這小姑娘那麼倔，不僅一直往這裡寄信，剛畢業就找過來了。”
“不可能。”明思雨臉色慘白。
王瑩抹了一把眼淚，勸道：“孩子，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事實無法改變。既然都來了，你想不想去看看小楓的墓？”
“不是，阿姨……”明思雨開啟揹包，給她看自己帶來的信，聲音微微發抖：“你說只代小楓寄了七封信，那後來的信……是誰給我寄的啊？”
明思雨想起來了，高三的時候，有一次，夏芷楓的信遲到了很久，那時候她成績下滑，心裡很焦慮，經常熬夜做題，一週之內，體重掉了好幾斤。
夏芷楓的信姍姍來遲，足足寫了兩頁，耐心地安撫她，讓她好好調整，好好吃飯，不要被一時得失影響心態，她如夢初醒，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態。
在那之後，夏芷楓的信再也沒有遲到過。
現在想想，信封有點舊、有點凍手，才是最大的問題啊！那些信都是從哪裡寄來的？
冥界嗎？
王瑩看著她書包裡的信，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還有其他人知道你們是筆友嗎？可能是其他人寄的？”
“沒有。”明思雨搖搖頭，拆開一封信給王瑩看：“你看，這就是小楓的筆跡，別人不可能模仿得那麼像。”
王瑩真的要哭了：“孩子，這信上哪有字啊？”
明思雨一看，信紙上面居然真的一個字都沒有！
明思雨又是傷心，又是不解，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眼看好好的一個小姑娘，都快哭崩了，王瑩也顧不上什麼害怕不害怕的，把明思雨摟進懷裡安慰：“孩子，你別急，我那天去陶陶那裡買姜蔥雞，聽說咱們街道的漫畫家是個火居道士，我們去找他，問問這是什麼情況。”
明思雨聽懵了，這道士是正經漫畫家嗎？這年頭，主業和副業跨度都那麼大的嗎？好卷啊，她上了大學要不要修雙學位啊？
於是哭得更傷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