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他鄉
◎機會◎
陽光透過窗簾傾灑到夏思憫的臉上，她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起床拉開窗簾，在離開房門前先是小心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而後才將反鎖的房門開啟。
咔噠聲響起的那一瞬間，夏思憫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淪落到這樣的地步的，竟然連睡覺都必須把門反鎖。
不過夏皓瑜之前的擔心可能也沒錯，她終究不忍讓母親那麼多年的辛苦白費，她都能為自己豁出臉面，那夏思憫又有什麼不能做的呢？
想到這裡，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夏皓瑜的房間，她愛睡懶覺，估計現在還沒起，房門也是緊閉著的。
夏思憫走到廚房，想用昨天購買的食材做一個簡單的三明治填一填肚子。
但當她真的開啟冰箱，看到裡面的食材時，夏思憫又不由得想起昨天在昏暗的樓道里，他呢喃般念著自己名字的場景。
冰箱裡的涼氣將躁熱稍稍壓了下去，意識到自己甚至沒有對方的聯絡方式，夏思憫搖了搖頭，從中拿出吐司雞蛋火腿和黃瓜，便快速地把冰箱門關上。
昨天夏思憫這麼做算是辭職了，好在上個禮拜的工資拿到手，即便那真是少得可憐，她還多做了半天。
那小几百美元，她不捨得亂用，但更怕弄丟或者被搶走，於是她打算趁今天有空，去把其中的大部分存銀行。
有了這筆小錢，夏思憫至少能保障後面一段時間的生活，但現在她不能浪費時間，距離簽證到期還有兩個月，她得儘早拿到工作簽證。
她實在是沒臉打這個電話，裝腔作勢地告訴林文娟自己一切都好，夏思憫怕自己一聽到她的聲音就會忍不住哽咽，被她聽出些什麼。
她沒想到，那天林文娟隨口說要給她打錢，還叫她問父親那裡多要一點。
除了本就是在好萊塢混跡的一些需要精進演技的小演員外，更多的則是想要入行的人。
離開銀行之後，夏思憫便有些悶悶不樂，她再次不死心地去還沒開始營業的百老匯劇院跑了一圈，沒有找到任何招聘資訊之後，便按照時間前往了表演班。
前一段時間夏思憫因為打工少去了幾次，她還顯得有些失望。
五百美元在美國可能只是這裡正常生活一週的花銷，但摺合人民幣就是接近四千，林文娟現在在廠裡工作，一個月三班倒工資也就一千多。
像這樣的表演班，其實應該叫表演工坊才更準確一些。
夏思憫肯定不可能去要，自然也沒把她說的話放心上，誰知竟然真的給她打了那麼多過來。
她停留在按鍵上的手指猶豫了，夏思憫突然不敢按下撥通電話的按鍵。
本該為零的賬戶上多了五百美元。
夏思憫立刻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急匆匆地開啟通訊錄，一格一格地將游標停留在媽媽的電話號碼上。
她本有些漫不經心，想著等會兒的行程，但突然，夏思憫無意間瞥了一眼螢幕，突然難以置信地皺起眉頭。
地鐵上的人不少，夏思憫蜷縮在座位上聽著音樂，很快便來到了她所開戶的銀行，找了一個atm機存錢。
可以說，瑟維爾太太正是夏思憫想要的最符合她要求的好老師。
她覺得自己這一週可能會大量地跑百老匯找機會，為了省錢，她花了十五美元買了一張交通周卡。
夏思憫當時想要報最好的，打聽了好久才選擇了這一家，開辦的瑟維爾太太在結婚改姓之前得過兩次音樂劇最權威的託尼獎，在大熒幕上也有成就，獲得了金球獎等最佳女主角的提名。
所以等她存完錢，夏思憫還要去那個表演班看看。
雖然嚴厲的瑟維爾太太從來不會對夏思憫這個亞裔露出什麼笑模樣，但至少她願意花時間指導自己。
夏思憫在土司的中間斜著切了一刀，留了半塊三明治作為自己的午餐，然後鎖上了自己的房間，便早早地出了門。
只是，表演工坊的培訓時間長達一年，費用自然也不菲，可以說是間接導致了夏思憫如今的破產。
瑟維爾太太雙手優雅地疊在腹部，見到夏思憫來了，只是略微頷首，便不再多看她一眼。
待人到齊之後，瑟維爾太太先是將目光放在一眾學員身上，在注意到夏思憫心不在焉的神情後，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她用著好聽的嗓音說道，“我們這期的表演工坊已經開辦一個多月了，但讓我失望的是，這一個多月裡，就有學員誤認為自己天賦異稟x而三次缺席。”
夏思憫知道對方說的是自己，其他人也知道瑟維爾夫人說的是那個亞裔姑娘，一時間有些竊竊私語。
她還看到另一個金髮碧眼叫做米莉的女孩對她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米莉在大熱美劇《心靈旅探》中客串過一集，夏思憫以前追過兩季，對她還蠻有印象，但當夏思憫認出她想去搭話的時候，對方卻故意裝作沒聽到。
其實，來到這裡的人大多都有工作，偶爾也有人缺席一兩次，但夏思憫卻不太想為自己辯解。
她在大學裡就經歷過一些類似的事情，如果她真的說自己因為失業到處打工而忙得請假，只會受到變本加厲的嘲笑。
見夏思憫沉默，笑話她的人自然覺得沒意思，開始認真聽課。
兩個小時過去，或許是因為今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導致夏思憫在這一節課並沒有獲得很深的體會，但她還是按照以往的習慣梳理了一下今天學習的內容，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準備離開。
“夏。”瑟維爾夫人喊她的名字時和以往一樣帶了一點翹舌，她略抬起下巴，“我想你最近在百老匯的演出一定很不錯，才會讓你忘記參加表演工坊的活動。”
“謝謝您的關心，瑟維爾夫人。但我在上個禮拜失業了，所以……”夏思憫看似不在意地笑了笑。
“什麼？”瑟維爾夫人有些驚訝，“那你最近沒來是因為……”
“對，我得生活，瑟維爾夫人。”
瑟維爾夫人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好吧，是我誤會你了。”
她並沒有想夏思憫道歉，不過夏思憫並不介意，因為能讓一向高傲的瑟維爾夫人承認錯誤就已經相當不容易了。
“那你現在找到新的角色了嗎？”
“沒有，瑟維爾夫人。”
“你去外百老匯或者是外外百老匯試過嗎？”
夏思憫皺著眉頭搖頭，她知道外百老匯和外外百老匯，這些地方上演的劇目雖然新穎但也更小眾，票房難以保障，遠不如百老匯常排的劇目經典和長久不衰。
但她現在還有什麼可挑的呢？
更何況，更小的舞臺通常也代表著更多的臺詞和更多的機會，夏思憫說不定也能遇到更多的挑戰。
想到這裡，夏思憫感覺自己豁然開朗，感激的笑容中帶了一些真誠，“我會去試試的，謝謝您，瑟維爾夫人。”
*
夏思憫在下課後又去了一次百老匯附近的外百老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轉運了，還真給她找到了兩個試鏡的機會。
待留好電話號碼，高高興興地回到樓下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其中一個試鏡就在明天，所以她今天晚上得好好休息。帶著味道的電梯慢慢上行，“叮——”得一聲，夏思憫剛走出來，就隱隱聽到一陣喧鬧和帶有節奏感的震動。
她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而像是要驗證這股預感一般，夏思憫離自己的房間走得越近，聲音便越響。
夏思憫拿出鑰匙，可是鑰匙只是輕輕一擰，門就開啟了。
聲音因為沒有了阻擋而變得更響了，曖昧的燈光下，房間裡到處都是人，正圍在一起朝著一個方向起鬨尖叫。
夏思憫的突然出現使得嘈雜的環境靜了一些，一個棕發藍眼的男人笑著打量了她一眼，而後喊道，“傑西卡，那就是你那個經濟狀況不太好的姐姐嗎？”
夏思憫：……？
人群層層散開，夏思憫終於見到人群中央的那個“傑西卡”，果不其然，還真是夏皓瑜。
她旖旎地離開了方赧的嘴唇，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用著溼潤的媚眼得意地看了夏思憫一眼，然後朝著那個發問的男人眨了眨眼睛，“是呀，克里斯。她就拜託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