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到了縣衙的時候鄭洛和狄鈞都不在,只有竇央段雲和秦知節在書房裡忙碌著。

雲行月表示他對這些事情毫無興趣,直接朝兩人擺擺手自己找個地方休息去了。

楚凌和君無歡走進書房,書房裡正忙碌著的三個人立刻抬起頭來,竇央有些驚喜地站起身來面露笑意,“五弟,你回來了.”

楚凌點點頭,“三哥,你怎麼來了?寨子裡……”竇央搖搖頭道:“寨子裡沒什麼事兒,這裡更需要人幫忙一些。

更何況,寨子裡的戰力都被帶出來了,剩下的都是老幼婦孺,我讓她們遷回深山裡去了。

那裡咱們也經營了許多年,不會有什麼危險,倒是比跟著我們要安全一些.”

楚凌點了點頭,那個地方雖然楚凌沒去過,但是卻聽葉二孃和狄鈞說起過很多次。

雖然在深山之中山路崎嶇但是地勢卻很好,易守難攻也不會被野獸襲擊,又可以耕種自給自足,正是一處不錯的世外桃源。

只是地方不大,無法安置太多的人口罷了。

但是隻安置黑龍寨的老幼婦孺,庇佑他們幾年還是可以的。

“那就好,三哥來了咱們也要輕鬆許多.”

屋子裡的三個人早將目光落到了君無歡身上,畢竟如長離公子這樣的容貌氣度,就算是被扔在人海里也必然是鶴立雞群的那一個。

更何況是隻有五個人的小小書房。

也不等他們問,楚凌含笑道:“這位是君無歡,君公子.”

三人都是一驚,竇央愣了愣才回過神來拱手道:“原來是長離公子大駕光臨.”

竇央是知道楚凌是女兒身的,自然也知道當初楚凌在上京與君無歡還有一段不知道還能不能作數的婚約。

看君無歡的神色難免就有幾分兄長看未來妹婿的複雜。

段雲和秦知節雖然不知道內情,但是長離公子的名聲卻也足夠驚人了。

要知道,不久前長離公子剛剛被北晉朝朝廷通緝呢。

雖然他們隔得遠身份低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但是能讓北晉皇,明王,國師同時下令通緝捉拿,這位長離公子的本事也是相當驚人了。

秦大人痛心疾首,一個眼看著就能平步青雲的機會放在他面前,他卻已經被迫成了自己人?誰特麼想要跟你們當自己人了!楚凌對君無歡笑道:“這是我三哥,這是蔚縣知縣秦知節秦大人,還有這個是小段,段雲,黑龍寨的賬房.”

君無歡對三人點了點頭,看向竇央道:“久聞竇寨主大名,幸會.”

竇央連忙還禮,覺得這位長離公子十分的和藹可親,“長離公子客氣了,是我等久仰大名才是.”

君無歡又對段雲點了下頭才看向秦知節,悠悠道,“秦大人,好名字.”

噗!秦大人在心中默默吐了口血,面上卻只能強行擠出一個笑容,“多謝長離公子稱讚.”

比起無歡長離什麼的,本官也覺得自己有一個好名字!楚凌不動聲色地用手肘撞了一下君無歡,示意他收斂一點。

他們還要靠秦大人幹活呢。

一邊要人幹活一邊還要擠兌人家,人幹事?君無歡對她溫和地笑了笑,果然不再多說什麼了。

賓主落座,竇央看著君無歡道:“小五是怎麼跟長離公子遇到的?”

楚凌也不隱瞞,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竇央也忍不住嘆了口氣,說起來他們幾個還都是兄長姐姐的,但是最麻煩最危險的事情卻都讓年紀最小的小五去做了。

再一次對君無歡拱手道:“多謝長離公子了.”

君無歡搖頭道:“我們去得晚,倒是沒有幫上阿凌什麼忙。

竇寨主不必言謝.”

楚凌不想糾纏這個問題,連忙問道:“三哥,我們回來的時候剛剛看到貊族人退走,大哥和四哥呢?”

竇央道:“大哥和四弟跟明公子一起去巡視城樓各處防禦去了。

你們回來的也是巧了,今早天還沒亮貊族人就開始攻城,被我們打回去了一次。

他們還不肯死心下午又來了一次.”

楚凌笑道:“幾位兄長不是都給擋了回去麼?可見貊族人也沒什麼可怕的.”

竇央嘆了口氣,搖頭道:“雖然咱們守住了,也殺了不少敵人,但是死的大多數都是南軍。

貊族人將南軍當攻城的前鋒,只有弓箭手在後面驅趕。

實際上貊族的兵力根本沒有折損多少.”

楚凌也有些沉默了,南軍雖然戰鬥力不行,但是兵力龐大。

而且,就算南軍被消耗完了,他們完全還可以再抓普通百姓充填,若是一直這樣下去,就算他們這些人消耗光了,也無法真正動搖貊族兵馬的根基。

嘆了口氣,楚凌道:“三哥不要著急,慢慢來吧.”

竇央點了點頭,“也只能如此了.”

楚凌看向段雲和秦知節問道:“秦大人,如今城裡的百姓如何了?”

秦知節攏著雙手,肅然道:“眼下一切都還安好,城裡的貊族人都已經被單獨隔離開了,還有之前給貊族人通風報信的眼線也都抓起來的。

信州的百姓對北晉並沒有什麼好感,眼下蔚縣雖然看似危險,但是他們在外面也同樣活不下去,所以並沒有什麼過激的反應。

至於蔚縣原本的百姓…公子放心,不會有事的.”

“我相信秦大人.”

楚凌點點頭笑道,“小段,城裡的物資可有什麼短缺的地方?”

段雲思索了一下,道:“目前沒什麼,因為要過冬,各家過冬的東西都囤積了不少。

前兩日秦大人已經讓人將城南的一片空地開墾出來,打算種上一些蔬菜,各家各戶的百姓也都開始準備在院子裡種植一些東西。

大家心中想必也都有準備蔚縣要長期閉城的。

不過……”“不過什麼?”

楚凌問道。

段雲蹙眉道:“菜米油鹽都不是什麼問題,但是柴火卻有些問題。

蔚縣背靠歌羅山,除了少數有錢人家燒的是炭火,絕大多數人家用的都是柴火。

如果長時間閉城的話,只怕很快就會無柴可燒。

特別是跟著我們來蔚縣的這些人。

這兩天,我便發現城中的柴火價格已經漲了不少,而且很少有人買賣了.”

這還是因為要過冬大多數人家早就已經囤積了不少過冬的柴火,等到過完了年只怕會更加麻煩。

楚凌思索了片刻道:“這事無妨,秦大人勞煩你傳令下去,沒有柴火的人家沒七日都可以到縣衙來領取一定量的柴火。

記住,是按戶數算,每戶多少人都要定量,不能重複。

外來的人目前都是集中住宿和伙食,也要請秦大人安頓好.”

秦知節有些愁苦地道:“公子,咱們自己也沒有多少。

眼下囤積的這些,還是前兩天葉寨主和鄭寨主命人進山砍回來的呢.”

楚凌笑道:“守著這麼近的歌羅山,怕什麼?有本事貊族人就一直圍著蔚縣別撤兵。

還是二姐細心,我還真忘了有這麼一檔子事兒.”

秦知節心中暗道:“我覺得,貊族人還真做得出來派十萬大軍將蔚縣圍得水洩不通的事情.”

不過看楚凌似乎真的不擔心的模樣,秦知節也知道這位凌公子心裡只怕還有別的成算,只是沒有跟自己說罷了。

便也識趣的不再多說什麼。

因為不知道狄鈞和鄭洛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大家也各有各的事情要做。

將這兩天蔚縣的事情交代清楚之後竇央便打發楚凌帶君無歡去休息了。

畢竟長離公子身體不好的事情全天下都知道。

等兩人出了門,竇央才突然反應過來。

他們家小五是個姑娘啊,讓她帶長離公子去休息這個事情……呃,大家都是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不拘小節!楚凌和君無歡出了書房,並肩走在縣衙的後院裡。

秦知節是個十分識時務的人,雖然縣衙原本是他的地盤,但是如今易主了也半點沒有不適應。

果斷地將自己的一家老小全部收拾到了縣衙一側的一個還算寬敞的小院裡,剩下的大半地方都空了出來。

秦家人或許也被秦知節提前警告過,也或許是身在亂世大多數人都還是有理智的,也並沒有鬧騰什麼。

秦家老太太和秦夫人還主動出面幫著管一些瑣事,半點也沒有官夫人的驕縱脾氣。

“方才在書房沒見你怎麼說話.”

楚凌側首看了一眼君無歡道。

君無歡含笑道:“我聽阿凌說話.”

楚凌無奈地掃了他一眼道:“聽我有什麼好說的,這些事情我是半點經驗也沒有,全靠摸石頭過河。

正想聽聽你長離公子的意見呢.”

“阿凌處理的很好.”

君無歡道,“我在阿凌這個年紀的時候,也絕沒有這般周全.”

楚凌皺眉道:“長離公子在我這個年紀的時候,凌霄商行可是已經聲名鵲起了.”

更何況,她也不是真十六歲啊。

算上這三年,都是馬上就奔三的人了。

君無歡低聲笑道:“當年我在平都就混不下去,險些連命都丟了。

阿凌以為是為什麼?”

“是為什麼?”

楚凌好奇地道,畢竟長離公子運籌帷幄慣了,雖然她也見過長離公子狼狽的模樣不過那跟智謀能力無關,確實是形勢逼人無可奈何。

君無歡嘆道:“少年輕狂啊,若是換了今時今地的我,何至於那般狼狽?”

楚凌笑道:“聽你這麼說,我倒是覺得你更像是個真人了.”

太過完美,太過算無遺策的人,難免讓人覺得有距離感。

君無歡幽幽地望了她一眼,“原來我在阿凌心中,一直都不是個真人?”

楚凌忍不住低聲悶笑,好一會兒方才抬起頭來,“好了,長離公子,你這表情讓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形象不要了啊?”

君無歡微微揚眉,“何謂形象?我樂意讓阿凌欺負與旁人何干?”

“……”不是,我開玩笑的啊。

我什麼時候欺負過你?玩笑過後,君無歡正色道:“阿凌若問我有什麼建議的話,我建議你們儘快收攏信州附近的勢力,最好是趁機再拿下幾個縣城。

與蔚縣互相依靠支撐,只是蔚縣一地,難免勢單力薄。

若是被貊族人合圍,也確實麻煩.”

楚凌點頭,“我也正有此意,打算等大哥他們空閒下來了再商量一下。

不過眼下兵力卻是一個大問題。

無論是黑龍寨的兵馬還是新招的這些,面對北晉兵馬戰力只怕是難以為繼.”

君無歡垂眸思索了片刻,問道:“阿凌可是有什麼對策?”

楚凌問道:“你覺得南軍如何?”

君無歡一怔,“阿凌想收服南軍?”

“一部分.”

楚凌道,“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為貊族人效力的,雖然有不少南軍為虎作倀,但是我也相信還是有不少人是迫於無奈才加入的。

但是,黑龍寨情報不足,這方面只怕要勞煩你還有滄雲城幫忙.”

君無歡蹙眉思索了片刻,道:“倒是也無不可,南軍雖然戰力低下但是也確實比尋常的百姓要強得多。

不過若是收攏了這些人,軍中以後只怕……”楚凌道:“你可知道,南軍有多少人?”

君無歡想了想道:“北晉軍中統計,南軍人數應該不低於一百萬,而且還不包括有人暗中養的私兵。

比如說明王.”

楚凌點點頭道:“無論以後我們要做什麼,這一百萬南軍都是不得不面對的事情。

長離公子覺得,到時候你是殺還是留?”

“這些人也算是叛國,阿凌不想殺了他們?”

君無歡道。

楚凌笑道:“我只殺該殺的人,將叛國之罪推給普通士兵,未免荒謬.”

最底層計程車兵從來都不是能做主的人。

而軍隊是個集體。

該負責的是將領,甚至是更上面的人比如說……皇帝。

君無歡沉默了良久,方才點頭道:“還是阿凌通透.”

楚凌笑了笑沒說話,通不通透的不好說,畢竟從某種程度上說,有時候她其實是站在局外看世情的。

對天啟,怒其不爭多過於痛徹心扉。

君無歡道:“阿凌需要的訊息,我兩天內給你。

阿凌想要做什麼儘管去做吧,我相信你.”

楚凌看著他,“你呢?你有什麼打算?”

君無歡道:“我會在這裡暫留幾天,等這邊穩定下來再離開.”

楚凌蹙眉道:“你確定你沒事?”

君無歡笑道:“馬上要過年了,能有什麼事?這麼冷的天,我在蔚縣歇歇不行麼?阿凌忍心讓我這麼大冷天的在外面被人追殺麼?”

楚凌無語,看著君無歡道:“是不是南宮御月來信州了?”

“嗯?”

君無歡微微挑眉,楚凌道:“南宮御月來信州了,你不放心.”

君無歡嘆氣道:“南宮御月是來找我麻煩的,勞煩阿凌幫我擋一擋.”

楚凌搖搖頭沒說話,南宮御月是來找君無歡的她相信,但是說南宮御月知道君無歡在信州她卻不太相信。

南宮御月畢竟是北晉國師,路過信州若是知道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不可能不聞不問。

更何況南宮御月本身就是那種唯恐天下不亂的人。

君無歡留下,是擔心南宮御月識破了她的身份吧?信州城信州鎮守將軍府裡,南宮御月坐在主位上悠然地喝著茶。

四周站著一群身著白衣低眉順眼的侍衛,越發襯的一身黑衣的國師陰鷙冷漠。

剛剛臨時上任的信州鎮守將軍跪在地上,明明是身高體壯的漢子,此時撐著地面的手卻有些微微顫抖。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到上方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哦,敗了?”

鎮守將軍打了個寒顫,將頭埋得更低了。

南宮御月的聲音像是帶了幾分笑意,但是面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號稱貊族精銳,兵力數倍於敵人,最後卻敵不過一群山賊。

倒是讓本座大開眼界了,原來這就是號稱無敵的貊族兵馬的戰力?”

鎮守將軍道:“末將無能,請國師降罪.”

南宮御月冷笑了一聲,“降罪?你可是明王殿下的人,本座何德何能敢降罪於你?”

“……”“國師,黑龍寨幾個寨主的訊息送來了.”

一個白衣人快步走進來,送上了一封信函低聲道。

南宮御月伸手接過信函開啟來慢慢看了起來,好一會兒方才道:“也沒什麼特別的人物,不過是些、等等…這個五寨主是怎麼回事?”

白衣人道:“這個五寨主是三年多以前突然被幾位寨主帶回黑龍寨的,無人知起來歷。

只知道此人姓凌,名喚凌楚。

年紀不大,但是身手好像不錯。

別的倒是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了.”

南宮御月輕笑了一聲,道:“三年前,黑龍寨不正是從三年前才開始變化的麼?還有信州,那麼多事情不也都是從三年前開始發生的麼?我記得,那個什麼侯死的時候,君無歡也在信州吧?這還叫沒有特殊的地方?”

白衣人有些驚訝,“國師覺得,這凌楚跟三年前謝廷澤失蹤和安北侯之死有關?”

南宮御月微微眯眼,漫不經心地道:“就算不是他做的,他也必然參與了其中。

讓人繼續查,給我將這個凌楚的身份來歷查清楚!”

“是,國師.”

白衣人躬身退下,南宮御月才再次將目光落到了鎮守將軍的身上,道:“蔚縣,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鎮守將軍咬牙道:“末將這便點齊了兵馬,圍攻蔚縣!之前是末將大意輕敵,區區一個小縣城,兩三千山賊的烏合之眾,不出三日末將一定將他們全部誅滅!以雪今日之恥!”

南宮御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去吧,本座等你的好訊息。

希望你不要再讓本座失望了.”

“是,國師!”

看著那鎮守將軍快步走了出去,南宮御月坐起身來薄唇中慢慢吐出了兩個字,“蠢貨!”

“國師…可是覺得巫將軍的計劃不妥?”

身邊一個侍衛大著膽子問道。

南宮御月冷聲道:“蔚縣若是那麼好攻,他今天又怎麼會功敗垂成?若是那些山賊死守不出,他蠢貨還剩下多少糧草支撐他打仗?”

白衣侍衛道:“貊族行軍,素來極少帶軍糧。

巫將軍只怕……”貊族兵馬一向是走到哪兒都就地取糧,若是帶著大批輜重,騎兵還怎麼快速的攻城略地?南宮御月道:“現在是在中原,他若真的這麼蠢,只怕用不著等蔚縣的那些山賊,他自己就要先弄死自己了.”

“民變?”

白衣侍衛微微變色,信州今年天災百姓生計艱難,如果貊族兵馬再四處掠奪,百姓實在是活不下去了確實可能會激起民變。

黑龍寨山賊只有兩三千人,最後跟著走的卻有一萬多人。

多出來的那些都是什麼人?不就是信州附近的普通百姓麼?“國師,可要提醒……”“提醒他做什麼?”

南宮御月淡淡道。

“可是,萬一……”“那也是拓跋梁的事情.”

南宮御月漠然道,淡淡的眼眸中只有無盡的冷漠和虛無。

黑龍寨…對了,三年前拓跋梁還有一些人也栽在了黑龍寨。

就讓本座來看看,這個黑龍寨還有這個凌楚,到底是個什麼來歷。

希望不會讓本座覺得太無趣才好。

深夜,整個縣城都已經陷入了一片寧靜之中。

城樓上,依然有穿著各色衣衫計程車兵在駐守著。

城樓下的街道上,不時有巡邏的護衛路過。

楚凌坐在城牆上的牆垛邊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的明月。

今晚月朗星稀,一輪明月靜悄悄地掛在天邊顯得格外的寂靜悠遠。

又是一個十五月圓夜,再過半個月就要過年了。

深夜的寒風吹過牆頭,城外遠處的樹枝在寒風中拂動,夜色顯得安靜而荒涼。

楚凌抬起右手,手腕上繫著一條有些陳舊但是編織十分精美的手鍊。

鏈子上繫著兩個十分小巧的玉墜。

輕輕晃了晃手腕,小巧的玉墜隨著她的手腕晃動著。

楚凌臉上也跟著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伸手輕輕撥弄了一下其中一塊,謝安瀾,你在哪兒呢?你真的在這個世界上麼?還是…這原本就是白狐的一個玩笑而已。

我現在倒是希望你不在這裡了,你們都不在最好。

這可真是一個荒唐可悲的世界,雖然…也有很多很好的人,但就是如此,才讓人覺得更加的可悲。

好冷啊……不遠處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楚凌扭頭便看到君無歡披著一件披風漫步從城樓下面的階梯上走了上來。

一眼看到楚凌還微微抬起的手和手腕上的手鍊,君無歡面色平靜,輕聲道,“這麼晚了,怎麼在這裡吹冷風?”

楚凌收回了手,從牆垛上跳了下來笑道:“睡不著,你怎麼來了?”

君無歡道:“雲行月說你一個人坐在城牆上,看著像是想不開要跳城樓,讓我來看看.”

“……”楚凌無語,半晌才道:“他想太多了,我就算想不開也不會跳樓的。

太沒有美感了.”

要是摔殘了那就更殘了。

君無歡也忍不住輕笑一聲,漫步走到了楚凌跟前。

伸手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披到了她的肩頭,壓住了她想要拒絕的手道:“你內力還不夠,天冷的時候還是多穿一些比較好。

若是病了豈不是讓人擔心?”

楚凌含笑謝過了他的好意,兩人並肩站在牆頭看向遠處,幽暗的夜色中了冷風偶爾裹挾著枯枝殘葉奔向遠方。

留下的只有永遠佇立在寒風中的孤城和天邊的月。

楚凌抬頭看向天空的明月,道:“我聽說,當年百里輕鴻獨自一人帶著三萬將士困守孤城半個月。

不知道那時候他是什麼感覺呢?”

君無歡道:“大約…是很絕望的吧.”

真正的孤立無援,甚至沒有支撐著等待援軍的信念,因為他們都知道沒有援兵了,他們已經被拋棄了。

而有時候一個群體的絕望會被無限放大,身為主將的人頂著的壓力就更會成倍增加。

沒有人知道當年才十幾歲的百里輕鴻是怎麼度過那半個月的。

更沒有人知道,最後百里輕鴻又是如何做出那樣的決定的。

楚凌笑道:“其實我挺討厭天啟朝廷的.”

君無歡點頭,“我知道,你……”楚凌搖搖頭道:“不是你想的那些原因,不全是。

並不是有人生來就會成為叛國賊的,我不喜歡百里輕鴻也不是因為他投靠了貊族人。

當然,他現在是我們的敵人了。

但是在當時,他確實已經做完了一個將領該做和能做的一切事情。

也許在所有人的眼中,他唯一的錯就是沒有以身殉國吧?如果當時他乾脆的死了,說不定會光耀千秋名留青史。

他選了另一條路,再之後,他就無論做什麼都是錯了。

但是,如果天啟朝堂不是那樣的,不是攝政王亂政,皇帝昏庸無能,朝臣勾心鬥角。

百里輕鴻會是什麼樣子?”

世家子弟,公主駙馬,少年英才,一代名將。

這就是百里輕鴻原本應該有的人生。

只可惜,一場戰亂將所有的一切都扭曲成了誰也沒有預料過的樣子。

百里輕鴻怕死嗎?不怕。

那他又沒什麼要活著?對於他們這樣的世家子弟來說,有些時候活著比死了更可怕。

見君無歡蹙眉思索著什麼的模樣,楚凌展顏笑道:“所以,我覺得你白天的時候說的話很有道理。

我也不為了別的,就為了自己。

我不想看到那些跟我長得一樣的人被人奴役壓迫,更不想看到我身邊的親人朋友遭遇那樣的事情。

當然,我更不想讓自己有一天必須要在人前卑躬屈膝的活著或者被迫退隱山林當個見不得人的所謂隱士!如果是為了這些,還是值得我們做一些什麼的吧?”

君無歡沉默地看著身邊的少女,看著她抬頭仰望月亮的笑臉。

淡淡地月光灑在她的美麗的容顏上,她的眼眸彷彿在夜色中閃爍的璀璨的星光。

夜色靜謐如水,君無歡低頭無聲地輕笑。

他看到了世間最美麗的火焰在靜謐的月夜裡燃燒,總有一天這火焰會照亮整個天下。

而他,即便是被烈火焚身他也想將這一團火焰捧在手心。

“阿凌.”

楚凌一怔,回頭看向身邊的人。

一個輕柔地吻突然落在了她的眉心,夜風太冷,讓他微冷的唇彷彿也多了幾分溫暖的觸感。

楚凌怔住,只聽君無歡聲音輕柔卻堅定地道:“我陪你.”

“如果阿凌覺得這世間太孤單,就將我當做你最親的人吧。

如果阿凌覺得這世間太危險,就記著我會永遠讓你依靠。

如果阿凌覺得這世上太無聊,就記著我也想要人保護,阿凌來保護我吧。

如果阿凌有什麼想要做的,只管往前走便是,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

君無歡眼眸溫柔,聲音淡淡地在風中傳來。

楚凌怔怔地望著眼前的男子半晌沒有說話,一股莫名複雜的暖流在心中流過,蔓延向四肢百骸。

彷彿連冬日的寒風都不再刺骨了一般。

或許是最近真的太累了,或許是這個夜晚真的太冷了,或許是這個世間對她來說實在是太孤單了。

這一抹淡淡地暖意竟在心間久久不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淡淡地笑容在她唇邊綻開,“君無歡,你身體不好.”

君無歡道:“只要你在,我不會死.”

“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楚凌道,“我知道的.”

君無歡溫柔地道:“我相信阿凌.”

我並沒有什麼需要得到的,我相信我們的立場永遠都不會有衝突。

即便是有,我也能讓它消失。

“你知道我的身份麼?”

楚凌問道。

君無歡點頭,“我知道.”

“我可以知道你的所有身份麼?”

楚凌問道。

君無歡道:“可以,你問,我答.”

楚凌沉吟了片刻,搖頭笑道:“不,我不問.”

君無歡望著她,眼神微黯,卻聽楚凌笑道:“我覺得互相瞭解這種事情,還是循序漸進比較好。

我自己也會知道的.”

聞言,君無歡的眼眸瞬間明亮了幾分,楚凌嘆了口氣道:“君無歡,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麼?”

“請阿凌指教.”

君無歡笑道。

楚凌道:“有朝一日你若是騙了我或者後悔了,我絕對會讓你的下半生每一天都不一樣的後悔今天對我說的這些話.”

“我等著.”

君無歡毫無懼色,也沒有半點猶豫,“這麼說,阿凌是同意試著接受我了麼?”

楚凌笑道:“以後,請多指教。

兩人面面相覷良久,終於忍不住相視一笑。

天高地遠,月色靜謐,人與月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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