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過後,蕭誠一行人,終於看到了定邊城的輪廓。

這一路行來,可是把眾人累了一個夠嗆,道路實在也太稀亂了一些,明明地圖之上標註的是官道,豈料真一走,卻發現早就被譭棄了。

該有路的地方,沒有。

該有橋的地方,空空如也。

預計五天抵達,足足走了十天,在看到定邊城的時候,眾人齊齊的鬆了一口氣。

遠處的城牆之上響起了示警的鐘聲以及軍號之聲,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隊隊計程車兵正快速地跑上了城牆。

蕭誠忍不住笑了起來。

辛漸卻是扁了扁嘴,不屑地道:“一路行來,看不到哨卡,看不到暗哨,連巡邏的斥候也沒有一個,這個時候倒是積極起來了,我們真要是敵人,這個時候一個衝刺,呼吸之間便兵臨城下,他們才開始佈置守禦,還打個屁?攻下定邊城,易如反掌.”

“人家這就是專門做給我們看的。

還有賀正,這一路上行來,你當真沒有發現什麼蹊蹺嗎?”

蕭誠轉頭問道。

賀正摧馬上前幾步,道:“二郎,辛正將,其實這一路之上,在幾個關鍵的節點上面,原本應當是有一些簡易的哨卡的,據我推測,應當是定邊軍用來收稅的。

針對的主要是與橫山諸蕃交易的生意人,大概是因為我們來,所以匆匆地拆除了,看來裡頭油水不少!”

辛漸不由臉上一紅,這些細節之處,他卻是沒有注意到。

當下拱手道:“多謝賀隊將指正,辛某竟然沒有發現.”

蕭誠哈哈一笑:“辛正將以前是在上四軍裡頭做事的,這些事情接觸得少了,沒有發現也是正常的事情,等到以後與這樣的人打交道多了,就會發現,這世上啊,魑魅魍魎簡直是數不勝數啊.”

辛漸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倒不怕手下的人瞧不上他,因為他進入廣銳軍的時候,照樣是走了蕭定當年走過的那一環的。

就是用拳頭說話。

賀正等人是知道他的厲害的,當然不會挑戰,其他人可不會這麼認為,直到被辛漸揍得人仰馬翻之後,這才服了氣。

廣銳軍的這個風氣是極好的,只要你有真本事,那大家都服氣你。

所以辛漸也不以自己的實戰經驗不足而羞慚,他只會努力地去彌補自己的短板,多跟著這些長年打仗的老軍學習。

用蕭定的話來說,所謂的經驗,打上幾仗,自然而然的就會都來了。

“錘子,拿上我貼子和公文,去城裡通報一聲.”

蕭誠道。

“是,二郎!”

韓錟一夾馬腹,徑直向前奔去。

片刻功夫之後,城門大開,數騎人馬出了城門洞子,跟著韓錟一路向著蕭誠方向而來。

“見過蕭先行,下官苗德,是這定邊軍的錄事參軍.”

一個全身甲冑五大三粗的中年漢子抱拳向著蕭誠一揖到地。

早已經下了馬的蕭誠卻是避到了一邊,開什麼玩笑?自己不過是一個從八品的承務郎的蔭官,這個所謂的移鎮先行官也只不過是一個臨時的差遣,對方卻是錄事參軍,比自己高好幾級呢!真要受了他這禮,回頭一個囂張跋扈的評語是少不了自己的。

“苗參軍想必已經看過公文了?”

雙方寒喧幾句,蕭誠便單刀直入。

“蕭某既然為廣銳軍先行官,自然是著急要為廣銳軍移鎮做好先期工作的.”

苗德臉露難色:“這是應該的,應該的。

不過家父前些日子為了剿滅一股党項頑匪,追入橫山之中,不料卻碰上了大雨,一個不慎卻是得了風寒,這段日子竟是臥床不起,實在是不能處理公務。

而廣銳軍上萬人移鎮這樣的大事,末將卻又實在是拿不得主意的。

包括這住處,這田地,每一項又都牽涉到定邊軍這裡數萬軍民啊,一個不小心,便容易激起民變。

不瞞先行官說,這定邊城周邊的上好土地,卻是都已經有主了,雖然沒有上藉冊,但人家卻已是耕種了好些年了,即便是清退,也是需要時間的.”

蕭誠一笑道:“苗參軍所說之事,我們都是知曉的。

既然這些土地人家都已經種了好多年了,我們廣銳軍初來乍到,當然不會虎口奪食。

該是誰種,就是誰種嘛!我們自有我們的去處,不會在這定邊城周邊搶食的.”

沒有想到是這樣的回答,苗德吃了一驚,有些疑惑地看著蕭誠道:“不知先行官要去哪裡?不妨就在這城外先紮下營房來,等到家父病體稍愈,自然便能著手處理這些事情.”

“時間是等不得人的。

再說了,苗老將軍即便身體大好了,這周邊的土地清退,也還是一個大麻煩,廣銳軍不能一來,就弄得天怒人怨吧?所以啊,我們不在這裡駐紮。

我們已經有了駐紮的地點.”

“不知先行官看中了哪裡?”

苗德小心翼翼地問道。

“神堂堡!”

蕭誠玩味地看著對方的反應。

“神堂堡?”

苗德一驚:“那裡離橫山太近了,橫山諸蕃那可是說來就來.”

“家兄前來,就是為了整頓橫山諸蕃的,豈有怕他們之理?離他們近才好!”

蕭誠酷酷地道:“苗參軍,我們軍隊就不入城了,直接開拔往神堂堡,但根據安撫使的公文,一我們要從定邊城裡調運物資料秣,二來在接下來會徵用當地民夫。

這兩點,還請苗參軍不要耽誤了.”

“這個自然是沒有問題的。

城中物資自然是準備好了的.”

苗德訥訥地道,“隨時都可以運取.”

“那就好!賀正,帶上你的人,我們去城中庫房提取物資。

苗參軍,苗老將軍身體有恙,我們既然已經到了城外,不去探望一下,是怎麼也說不過去的。

真要過府而不入,將來家兄知道了,非得把我揍得好幾天爬不起來,還請苗參軍帶路.”

蕭誠把伸手相請,根本不容對方拒絕。

生病了,還不能容人探病嗎?“錘子,把我從天門寨帶來的上好人參拿上一支,送給苗老將軍將養身體.”

蕭誠揚聲道。

苗德無奈,只能道:“蕭先行官,請.”

入夜時分,蕭誠,羅綱帶著韓琰等數名護衛回到了城外的臨時營地。

雖然只住今天一晚,但營地仍然按著戰時的規矩紮營,明崗暗哨一樣不缺。

“那苗綬當真病了?”

迎上來的辛漸迫不及待地問道。

“你說呢?”

蕭誠笑著反問。

羅綱嗬嗬笑道:“反正我今日是見了一奇景兒了,堂堂一將領,居然隔了沙幔見我們,說是什麼得了風寒,怕傳染給我們這兩位小貴人,他媽的,比個娘兒們還嬌貴嗎?不過我聽他說話,中氣足得很,就算是裝,不該裝得像一些嗎?”

“人家隔著沙縵見我們,不讓我們看到他紅光滿面的樣子,已經很委屈了.”

蕭誠搖了搖手指,“不談他了,反正該給我們的物資,他已經給了。

也答應明天開始就替我們徵發本地民夫,這就夠了,至於其它的事情,自然有大哥到了之後再處理,卻不是我們能管得了的.”

辛漸怒道:“這個老匹夫如此無理?他難道不知道蕭指揮使是他的頂頭上司嗎?”

“這裡是不一樣的.”

蕭誠道:“苗綬不過是仗著他與橫山諸蕃不同尋常的交情與糾葛而已,正是因為這一點,上面才會容忍他。

他現在也正想仗著這一點來拿捏大哥而已.”

“指揮使豈是他可以拿捏的人物?”

辛漸冷笑道。

“不打過交道,誰能瞭解誰呢?”

蕭誠道:“現在我們不去想他了,想我們自己的事情吧!明天,辛正將帶五百人先行去神堂堡接管堡務,裡頭原有的定邊軍,讓他們打道回府吧!羅綱跟著辛正將去。

其它人隨我一起,押運物資,隨後而行,爭取在天黑之前抵達神堂堡。

辛正將,接管神堂堡之後,你只怕接下來還要準備有可能的作戰任務.”

辛漸一驚,“作戰?”

“神堂堡距離橫山諸蕃太近,而我們這一次來又的確是氣勢洶洶,有人不想我們得意,有人想要給我們一個下馬威,指不定明天就會有有人來光顧我們呢!”

蕭誠道:“也許是我杞人憂天,但終歸是有備無患才好.”

“真要來倒是好事.”

辛漸獰笑了一聲:“我入廣銳軍,寸功未立而添為正將,正自惶恐呢,不拿些敵人首級來妝點門面,如何在眾兄弟面前揚武耀威?”

一席話說得帳內諸人都是笑了起來。

與此同時,在定邊城中,自稱得了風寒的老將苗綬正與兒子苗德對面而坐。

“你怎麼看?”

“來者不善!”

苗德有些發愁:“一個三計使公子,一個東府相公公子,卻在我們面前和顏悅色,言必稱晚輩後進,大人,您說怎麼辦?他們愈是如此,只怕愈是已經有了法子對付我們了.”

“怎麼辦?這裡是定邊軍,兩個毛都沒有長齊的娃娃,這輩子是第一次出汴梁城吧?沒經歷過世事哪裡知道這人間兇險?你派人去跟嵬名家的說一說,新來的這些人,可是富得流油的.”

“大人,萬一傷了這二位,只怕就會大禍臨頭.”

苗德一驚。

“囑咐他們看著點好了,這兩人身邊必然有得力地護衛跟著,目標明顯得很.”

苗綬不耐煩地點:“這也怕,哪也怕,還做什麼事了!那裡有一點風險也不想擔,便平平安安吃飯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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