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二章 牧場
雙水村有件事，還是要說一下。
就在孫少安他們備考的時候。
田福堂安排炸山。
田二傻乎乎的，跑到了爆炸區，被炸死了。
田二是《平凡的世界》中，一個很有特色的角色。
田二是個‘半腦殼’，‘憨憨’，‘傻子’。
田二的口頭禪，“世事要變了。”
田二年紀很大。
田二的兒子憨牛，比孫少安還大。
田二說，世事要變了。
說明，田二經歷了很多事。
可能某次世事變化，把田二嚇傻了。
最近還有一件事。
金波退伍回來了。
金波回來的時間不對。
金波去了一年多，不足兩年。
風傳，金波跟一個藏民女孩好上了，所以被趕了回來。
安葉居。
孫少安讓孫少平把金波叫過來。
院子裡。
避開其他人。
就孫少安和金波。
“聽說你是跟一個藏民女孩好上，才被趕回來？”孫少安直接問了。
孫少安敢直接問，是因為這幾年，孫少安把金波當親弟弟。
“少安哥，我”金波還沒說話，眼淚就流了下來。
金波還是個後生。
年紀才十八九歲。
感情經歷基本為零。
“別哭，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好好說話。”孫少安訓斥一句。
金波擦擦眼淚，“我是透過唱歌認識那個姑娘的.”
金波跟藏民女孩，怎麼回事呢？
金波當兵的地方，附近有個馬場。
每天早上，馬群飛奔大草原。
每天傍晚，馬群回來。
馬群回來的時候，有一個歌聲總會出現。
《在那遙遠的地方》，是用藏語唱的，而且肯定是年輕女孩的歌聲。
這歌聲一下子迷住了金波。
聽了多日，金波忍不住在對方唱完後，也跟著唱一遍《在那遙遠的地方》，用漢語唱。
金波是在用歌聲，跟那個藏民女孩交流。
金波的歌聲，那個藏民女孩也聽到了。
藏民女孩，也很喜歡金波的歌聲。
就這樣，兩人，用歌聲交流了好些天。
轉眼某天。
那個女孩唱了第一段，停下不唱。
金波猶豫一下，跟著唱第二段。
然後，藏民女孩接著唱第三段，金波唱第四段。
就這樣，兩人用歌聲，在交流。
這種交流，有些超凡脫俗。
他們是在用心交流。
這種交流，最容易打動人心，也最真誠。
就像《笑傲江湖》裡，曲洋跟劉正風一樣，他們用樂器交流，這樣的交流，算是‘神交’，心與心的交流碰撞。
過了一些天，金波終於忍不住，想跟這個女孩見面。
金波偷偷跑了出去。
金波以為沒人看見。
其實，金波身後早就有人盯上他了。
金波唱歌的這些天，早就有人聽見了他們的歌聲。
只是，他們只用歌聲交流，從沒見面，也就沒人阻止。
今天，金波偷偷跑出去，這就不對了。
有人就跟在金波後面，也出去了。
外面，金波看見了那個藏民女孩。
女孩也看見了金波。
他們都非常激動。
他們語言不通。
說的話，兩人都聽不懂。
但，這不妨礙他們彼此喜歡對方。
金波忍不住落淚了，是激動的眼淚，是高興的眼淚。
女孩幫金波擦眼淚，投入金波懷抱。
兩人緊緊相擁。
然而，一切的美好，總是那麼短暫。
跟在金波背後的那個人突然出現，打斷了兩人的幸福時刻。
一切都結束了。
金波也就回來了。
回來時，只帶了藏民女孩留下的白搪瓷缸子。
金波也把自己心愛的竹笛留給了藏民女孩。
兩人分別時，都沒機會見一面。
現實就是這樣殘酷。
金波說完，再次泣不成聲。
“別哭了，你要是個男人，就再去一次馬場，找到那個女孩，最起碼，留下聯絡方式。”孫少安覺得挺可惜的。
《平凡的世界》中，到最後，金波和那個藏民女孩，沒有在一起。
這是件挺遺憾的事。
孫少安決定了，要改變這個結果。
“啊？”金波被驚呆了，顧不上哭，傻傻的看著孫少安，“我再去找她？”
“對，這樣，我和你一起去。
不找到那個女孩，咱們就不回來。”孫少安說完，停頓一下，繼續說：“我在單位開個介紹信。
那邊不是牲口多嗎？
我正好是獸醫。
我就去那邊的獸醫站，學習交流吧。”
“啊？！”金波再次驚呆了。
“伱收拾一下，我去開介紹信，咱們今天就出發。”孫少安雷厲風行，直接去獸醫站。
金波傻眼了。
愣了一下，進屋找孫少平，收拾東西。
金波來不及回雙水村收拾個人用品，只能用孫少平的。
片刻後。
孫少安拿著介紹信回來了。
“啥？你們要去青海？！”田潤葉幾人都驚呆了。
“對，金波這傻小子，只知道一個人傻傻的抹眼淚。
不知道去找那個，為他牽腸掛肚的姑娘。
我這當大哥的，要幫他一把。
起碼兩人留下聯絡方式，能互相寫信。”
“這，你們走的太急了吧？明天再走也行啊？”田潤葉覺得孫少安走的太倉促，最起碼做點乾糧，在路上吃。
“今天晚上有一班車，去青海那邊，就今天走。
我烙一些餅帶上就行。”
“那好吧，我給你收拾行李。”田潤葉也不在阻攔。
一旁少安媽，趕緊做烙餅。
“媽，裡面多加幾個雞蛋，多加一些鹽。”孫少安叮囑。
“好，多加雞蛋和鹽。”少安媽應了一聲，拿了七八個雞蛋，準備加進去。
火車站。
“路上注意安全。”
“小心點。”
“到了那邊，記得打電話回來。”田潤葉幾人送到火車站。
“好的，沒事了，你們回去吧。”孫少安和金波登上火車，“別忘了給金波家裡說一聲。”
“知道，放心吧，少平明天會村裡。”
次日。
金秀，金秀母親，聽到孫少平帶來的訊息，傻了，愣了。
“這能行嗎？”金秀媽有些擔心，金波和孫少安白跑一趟。
“肯定能行，我哥去了，一定能找到那個藏民女孩。”孫少平對孫少安充滿了信任。
“可是，那是藏民女孩，說話都是藏語，跟金波，咋能行呢？”金秀媽覺得找藏民女孩，問題太多了。
“嬸兒，就是見一面，留一下聯絡方式，以後的事，還不知道咋樣呢。”孫少平有點不看好以後的事。
“那錢呢？金波手裡沒錢。”
“不要擔心，我哥帶錢了。”
“咋能用你家的錢。我先給你吧。”
“不用，等他們回來再說。”
火車，汽車。
一路往西。
很遠。
趕了好幾天的路。
終於。
到了附近的縣城。
孫少安拿著介紹信，找到了當地的獸醫站。
“來交流學習？！”這裡，獸醫站的人，驚呆了。
“對，我是獸醫，牲口常見的病，我都會治。
另外，我對畜牧業很感興趣。
我看過不少這方面的論文。
我想去牧場看看，實地考察一下。”孫少安沒說金波的事。
孫少安藉口獸醫，藉口畜牧業，要去牧場。
如果，說了金波的事，怕是沒人帶他們去找那個藏民女孩。
“啥？還要去牧場？！”這裡獸醫站的站長驚呆了。
這個站長，叫李大壯，是個中年人，長得高大壯實，只是面板黝黑粗糙，應該是被這裡的大風吹的。
“對，畜牧方面，我有一些想法，比如，咱們這裡的畜牧業，現狀是.
存在的問題是
應該這樣改進”孫少安說的頭頭是道。
讓李大壯幾人，聽的眼睛亮了。
因為，孫少安說到他們心坎裡了。
孫少安說的問題，他們都發現了。
但怎麼解決，他們不知道啊。
沒想到，孫少安竟然把解決方法送來了。
“孫同志，請這邊來，咱們邊吃邊說。”李大壯一改剛才冷淡的態度，要熱情招待孫少安。
一頓飯吃完。
順便跟原西縣那邊，發了個電報，報平安。
打電話不方便，沒打電話。
孫少安和金波去這裡的招待所休息。
他們行程也安排好了。
先去金波知道的那個軍民場。
次日。
孫少安、金波，李大壯，還有兩個人，一起騎馬出發了。
這裡的交通工具，是馬。
出發前，李大壯還擔心孫少安和金波不會騎馬。
但顯然，李大壯多慮了。
金波會騎馬。
孫少安的馬術更好。
這讓李大壯很驚訝。
“駕！駕！”一出城，孫少安一馬當先，開始狂奔。
好久沒這樣騎馬了。
孫少安放縱了一下。
縱馬馳騁。
“孫同志，慢點！”李大壯怕孫少安摔了，趕緊縱馬跟上。
但，沒多久。
孫少安把其他人都遠遠甩在後面。
金波，李大壯，還有兩個年輕小夥子，無論怎麼追趕，都追不上。
牧場。
孫少安一個人先到了。
“籲”孫少安下馬。
牧場有人看到了孫少安，是個老阿媽，她上前問：“嘰裡咕嚕.”說的是藏語。（你是誰？來這裡幹什麼？）
“嘰裡咕嚕.”孫少安竟然也說的是藏語，“我是孫少安，我是獸醫，我來這裡給牲口治病。”
“原來是獸醫啊？！歡迎，歡迎，我們這裡有個母馬病了，請幫忙看看。”老阿媽急忙讓孫少安進去，沒有懷疑孫少安是壞蛋。
“好。”孫少安牽馬進去，“後面，我們還有四個人，我騎馬快，先來了。”
“你是個好漢！”老阿媽誇獎孫少安幾句，並給孫少安倒酥油茶。
孫少安邊喝茶，邊給母馬看病。
這時，李大壯他們幾個也來了。
看到孫少安正在給馬治病，也沒多說什麼。
“這匹馬是這樣.”孫少安開了個方子，用漢子寫的，老阿媽看不懂。
李大壯接過去，讓跟著的兩個後生，去抓藥。
牧場當然不只有一個老阿媽。
還有不少年紀大的老人。
年輕人，都出去牧馬了。
有個五六十歲的老漢，過來詢問怎麼回事。
李大壯，他們都認識，畢竟李大壯是這裡獸醫站的站長。
李大壯說明情況。
說孫少安和金波是來交流學習的，來牧場實地考察。
牧民們拿出好東西，熱情的招待孫少安和金波。
金波雖然之前在這裡待過，但牧民們大多數，沒見過金波，不認識他。
“李站長，我就在這裡住下。
另外，還想去其他牧場看看。”孫少安打算留下，順便打聽那個姑娘現在在哪兒。
“孫同志，我把小張留下陪你們。
小張對這一帶比較熟。”李大壯對孫少安的調查研究很期待，希望能讓這裡的畜牧業，變得更好。
傍晚。
馬群歸來。
孫少安跟金波一起，欣賞這美景。
只是，沒了那個唱《在那遙遠的地方》的藏民女孩。
“她不在，不知道去了哪個牧場。”金波很失落。
“別急，這附近的牧場有三個，我估計她應該就在這三個牧場中的一個，咱們都挨個找一下，肯定能找到。”孫少安已經打聽到一些訊息了。
“少安哥，謝謝你。”金波對孫少安充滿了感激。
再次來到這片牧場，金波心中，對那個藏民女孩，充滿了思念，迫不及待的想見到她。
在這個牧場，待了三天。
這三天。
孫少安沒有白待，寫了十幾頁東西。
李大壯這幾天，白天都會過來一趟。
認真看孫少安寫的東西。
每次，都對孫少安豎起大拇指，連連稱讚。
李大壯對孫少安最後的疑慮沒有了。
孫少安帶著金波，去了附近另外一個牧場。
他們是傍晚到的。
到了後不多久，馬群歸來。
金波期待聽到歌聲。
但，歌聲沒有出現。
就在金波以為，那個女孩不在這裡時。
孫少安把金波拉到一邊，指著稍遠的地方問：“那個女孩，是她嗎？”
那邊的女孩，紅臉蛋，黑辮子，眼睛大大的，是個漂亮的藏民女孩。
“是她.是她就是她.”金波激動的渾身顫抖，本能的想跑過去。
“別急。”孫少安一把拉住金波，“你跟那個女孩的事，還不能讓其他人知道，要慢慢來。”
金波平復一下心情，“好的，少安哥。”
“這樣，我找藉口，叫那個女孩，來咱們的帳篷，讓你們先見一面。”
“好。”金波一臉激動。
片刻後。
那個女孩，有些奇怪的來到孫少安和金波的帳篷。
還有一個老阿媽一起跟著。
女孩叫次曲。
“你們這裡的牧草”孫少安開始了提問。
孫少安是來調查研究的。
孫少安問的問題，都是跟畜牧業有關的。
老阿媽說不太清楚。
次曲卻能明白孫少安的意思，很仔細的回答。
次曲進到帳篷後，並沒有認出金波是那個讓她牽腸掛肚的小夥子。
金波一直低著頭，手裡拿著紙筆，似乎在記錄什麼。
聊了一陣。
老阿媽放下戒心，出去張羅吃的。
“我給你介紹一個人，你別太激動。”孫少安突然說。
次曲有些不解。
“他是跟你一起唱歌的小夥子，他叫金波。”孫少安話音剛落。
金波抬頭，淚流滿面的看著眼前的女孩。
“啊”次曲一臉驚訝，捂著嘴，怕喊出聲，她急忙說了幾句：“嘰裡咕嚕.”
但金波聽不懂。
孫少安只能幫忙翻譯，她問你，怎麼來這裡了？
孫少安幫忙解釋幾句。
想離開，卻不行，因為，孫少安離開後，金波和次曲沒法交流。
孫少安這個電燈泡，只能繼續留下。
沒多久。
老阿媽過來，叫吃飯。
次曲也陪著一起吃飯。
次曲臉上恢復了笑容。
她還唱歌，唱《在那遙遠的地方》。
她之前，之所以不唱，是因為心愛的人，聽不見。
金波的到來，讓次曲充滿了喜悅。
次曲這個百靈鳥，又開始了唱歌。
金波很想跟著一起唱。
孫少安看出金波的心思，“嘰裡咕嚕.”
孫少安提議，讓金波也唱歌。
藏民們都鼓掌歡迎。
金波也高興的唱了起來。
幾天後。
孫少安帶著金波離開這個牧場。
不過，孫少安要求，讓次曲跟上，說是，次曲能幫忙說清楚牧場的情況。
牧民們沒有懷疑有問題，因為次曲確實說的更清楚。
這幾天，孫少安的表現，已經征服了牧民們。
牧民們很信任孫少安。
去過幾個牧場後。
孫少安還真的寫了一份調查報告。
裡面有牧場的現狀，有存在的各種問題，有怎麼改進的辦法。
這報告，讓李大壯很高興。
李大壯覺得，牧場過不了多久，可以變得更好。
“希望明年的夏天，你還來我們這裡。”李大壯知道孫少安要去京城最好的大學唸書。
“會的，明年夏天一定來。”
金波沒到結婚年齡。
次曲也沒到。
倆人還不能結婚。
他們約定好，金波將來帶次曲離開這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