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到!敬禮!”

門口的親兵們同時立正,所有的親兵聞言皆是第一時間放下了手中的事立正面朝賈璟,賈璟看向倉庫裡面,只見密密麻麻的站著許多人,大多都是婦女和孩子,也有一部分老人。

眾人一聽親兵們這麼說,便知道來的是個“大官”,於是連忙的皆是低下了頭低聲抽泣著,各自抱著自己的孩子,也都是低著頭不敢說話,孩子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明亮的大眼睛中滿是恐懼的神色。

一個老人倒在地上喘著粗氣,而在老人的身邊,一個少女此時似乎是終於掙脫了束縛,急忙的蹲到老人身邊給他檢查了起來。

賈璟看了一眼,那親兵便對賈璟解釋道:“玉帥,咱們正在請這些人出去,誰知道這個老頭兒突然操著刀衝出來,差點兒傷了人!弟兄們沒反應過來,一拳把他打倒了,這位姑娘就…………呃……………”

親兵看了那個少女一眼,隨後對賈璟道:“這位姑娘要給這個老頭兒醫治,當時人群亂了起來,我們只能是把她攔在了裡面…………”

賈璟伸手製止了親兵的話,隨後緩緩的上前,越看越覺得那個少女的身形熟悉,於是試探性的開口道:“談姑娘?”

正在低著頭檢查著老人身體狀況的少女動作一僵,隨後驚異的抬起頭看向賈璟,兩人皆是驚奇的互相對視著。

賈璟看著面前熟悉的少女,正是那位京城的神醫女菩薩談允賢!賈璟不由得驚異的道:“談姑娘,真的是你啊?”

談允賢抿了抿嘴,低下頭在老頭身上紮了幾個穴位,老頭兒果然就不再氣喘了,談允賢這才站了起來,對著賈璟福了一禮道:“民女談氏,見過寧侯。”

賈璟此時仍舊未曾震驚之中回過神來,直到現在他都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畢竟談允賢好端端的怎麼會出現在水匪窩子裡?

賈璟想到不免向談允賢問了出來:“談姑娘,你…………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談允賢沉默了片刻,隨後抬起頭對賈璟道:“民女是被這裡的水匪擄來的,還有祖父大人,只不過祖父大人被他們給關押起來了。”

賈璟聞言頗為震驚,急忙的叫人帶著談允賢下去,誰知道談允賢卻反而不肯走了,只是站在那些婦女和孩子面前認真的看著賈璟道:“民女沒事,但是民女想問問寧侯,這些人寧侯準備如何處置?”

賈璟聞言連忙對談允賢道:“這些事情我會處理好的,談姑娘先下去休息罷…………”談允賢卻堅定的看著賈璟道:“寧侯請先告訴我您準備如何處置這些婦孺?”

賈璟沉默了下來,談允賢見狀就知道自己的擔憂不是多想了,於是看著賈璟輕聲道:“寧侯是不是準備用這些婦孺的人頭去換軍功?”

此言一出在場的婦孺們皆是慌亂了起來,一時間求饒生祈禱聲,因為恐懼而顫抖的哭聲此起彼伏。

談允賢的擔憂不是沒有緣故的,因為談允賢和在場大多數人最大的區別便是談允賢讀過書,她知道在軍功面前沒幾個男人能夠把持住自己,在她讀過的史書中一個王朝一但到了末路的時候,軍將為了自己的前途甚至是為了賞錢和軍功,能幹出殺良冒功的事情來!

不知道為什麼,談允賢不希望賈璟也是這樣的一個人,但是平心而論,談允賢覺得賈璟就算是殺了這些婦孺也不算錯…………

因為賈璟現在的行動還屬於“剿匪”的範疇,這些婦孺老人也算是水匪寨子裡的一員!對於他們來說沒什麼區別的!實在沒必要放棄這麼多軍功…………

但是談允賢不能坐視這種情況在她眼前發生!這段時間以來這些人對她多有照顧,況且她們有什麼錯?被擄來不是她們的錯,被生在水匪窩中更不是他們的錯!

她們都是沒有選擇權利的可憐人罷了,她們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不應該為此付出代價!

賈璟注視著談允賢,抿著嘴看著她,這個女孩兒第一次用如此倔強的眼神看著他,以往都是一觸即分,或是根本就不敢看他,談允賢還是第一次如此注視著他…………

於是賈璟沉默了片刻之後,突然饒有興致的對談允賢道:“那如果我殺了她們呢?你準備對我怎麼樣?”

談允賢沉默了,賈璟似乎都能看到她微微起伏的鼻翼,以及顫動著的睫毛,她抿著嘴看著賈璟,似乎是在沉默著賭氣一般。

過了許久才悶聲悶氣的對賈璟道:“那你最好把我一起殺了,不然我出去之後就會四處宣揚您寧侯殺良冒功,我要告你!”

賈璟撇了撇嘴攤開一隻手道:“你覺得有誰敢接你的狀子?淮南府知府?京兆府尹周驥?刑部尚書許國?還是說你準備告御狀?你覺得有誰會為了這些人得罪我賈璟?”

而身後的那些婦孺此時也是絕望了,人家說出這麼多的又是府尹又是尚書的,人家又得是什麼級別的人物?這種大人物殺了她們不比碾死一隻螞蟻簡單…………

談允賢沉默著,但仍舊倔強得抿著嘴,過了許久之後才對賈璟悶聲道:“寧侯您已經是貴為侯爺了,難道還差這麼點兒軍功不成?”

賈璟突然笑出聲來:“你會嫌功勞小嗎?”賈璟四周的親兵聞言皆是哈哈大笑了起來,等到賈璟收起了笑容,他們才戲謔的看了談允賢一眼收回視線繼續立定。

談允賢蹙著眉頭看著賈璟道:“您可能覺得很好笑,但是對於我,對於我們來說,這是活生生的人命!任何人都有活下去的權力!”

賈璟打斷她道:“那麼你覺得被她們的丈夫殺死的那些行人旅客,有沒有活下去的權力?”

談允賢抿了抿嘴隨後對賈璟道:“那些人做了錯事,他們應該得到懲罰,但是這些人是無辜的!她們有什麼錯?她們也不想這樣!我認識她們,她們都是好人!”

談允賢突然有些罕見的歇斯底里的道:“你不能這樣做!就這樣殺人!她們的生活已經很苦了!你不能用她們僅有的生命去給你的爵位增光添彩!你不能!”

賈璟無聲的搖了搖頭,他不知道該怎麼衡量這些,她們靠著他們丈夫搶奪來的食物錢糧生存,但是同時,她們本身也是被搶奪來的…………

談允賢咬了咬嘴唇,低下了頭雙眼似乎蒙上了一層水霧般,她有些頹然的低聲道:“我以為你跟他們不一樣,我以為,我以為你是個好人的…………”

賈璟沉默的看著她,兩隻手攏在身前,沉默了片刻之後才對那些婦孺們輕聲道:“你們得救了。”

那些原本都絕望的癱倒在地的婦孺們聞言一愣,就連談允賢都抬起頭有些驚訝的看向賈璟。

賈璟看到談允賢梨花帶雨中微微瞪大眼睛張著小嘴兒有些驚訝的樣子,不由得嘴角微微彎了彎,這丫頭自從認識自己以來都是一副裝逼犯的樣子,不管是面對什麼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獨自美好的樣子。

現在這副表情倒是有幾分之前在地下的時候的可愛樣子了…………

賈璟重複道:“你們得救了,我們會把你們送到邳州,到時候會跟當地的官府商量好有關你們的安排,至於這倉庫裡的東西,我們也會轉交到官府手中,作為給你們安置的費用。”

屋內的一眾婦孺聞言皆是驚喜的叫了起來,彼此之間相擁而泣,隨後對著賈璟磕頭道謝,賈璟便指了指談允賢道:“要謝謝她罷,是她讓我決定不殺你們的。”

談允賢冷了一下,那些婦孺急忙的便對著談允賢磕頭道謝,談允賢急忙的拉著他們起來,時不時的還回頭看賈璟一眼。

賈璟讓她們高興一段時間之後,便站出來沉聲道:“但是!”所有人都是安靜下來看向賈璟,賈璟掃視著她們,隨後沉聲道:“你們不要高興的太早,這些老人,我們不會安置!”

眾人聞言沉默了下來,一些老嫗更是直接坐在地上哭天抹淚了起來,談允賢救治的那個老頭兒反而是起身道:“活一天算本兒!我知道您的意思!”

賈璟面無表情的看向那個老者,那個老者撫著胸口嘆了口氣道:“您是覺得我們年輕時候做過孽,不願意救我們。”

賈璟沒說什麼,那個老者閉上雙眼道:“老子早就料到有這麼一天了,沒想到我這個作惡多端殺人如麻的畜生居然還能活到這麼大歲數!值了!”

老者說著緩緩的跪了起來對著賈璟磕頭道:“俺們死沒事兒,俺們早該死了,可是娃娃沒什麼過錯!這些姑娘們也沒什麼過錯!麻煩貴人照顧她們了,老頭子給您磕頭!”

賈璟收回了視線道:“我會妥善安置她們的。”老頭兒長嘆了口氣,對著賈璟磕了幾個響頭,隨後又對著談允賢磕了幾個頭:“談姑娘這段時間寨子裡很多事情麻煩你了,水良寨要是沒有你,恐怕…………我給您磕頭!”

談允賢剛要上前,賈璟卻伸出手抓住了談允賢的胳膊,談允賢一愣,回頭看了賈璟一眼,賈璟卻只是冷眼的看著老頭兒磕頭。

隨後老頭猛地一起身,操起落在一邊的刀,賈璟的親兵大驚剛要上前,那個老頭兒卻猛地對著自己的脖子便是一抹!隨後在各種驚叫聲過後緩緩的倒在了地上。

“艹!老子早就活膩了!”

“四哥等著!我也陪你去!”

在場的老者幾乎都在同一時間或是撞牆而死,或是從懷中掏出匕首刀來自己抹了自己的脖子,原本陷入了驚喜之中的人群又是沉默了下來。

不忍心看下去的談允賢轉身便撲在了賈璟的懷中,賈璟只是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沒事了。”

談允賢搖著頭,顯然是被嚇到了,同時也是不由得哭了起來,賈璟我無奈,只能是帶著談允賢先一步出去了,隨後吩咐親兵帶著那些婦孺出來安置,將所有的屍體都堆在水寨的空地上燒了。

親兵們領命去了,談允賢也是緩了好久才緩過勁來,不過反而是更加不敢抬頭了,一時激動撲到了人家懷中,現在想走可就有點兒尷尬了。

倒是賈璟看出了談允賢的意思,於是面無表情的道:“要是沒事兒了就起來,別佔我便宜好不好?”

談允賢身體一僵,隨後緩緩的低著頭站了回去,低著的小臉兒通紅…………

賈璟饒有興致的打量著談允賢,隨後白曦君等人也走了過來,有些狐疑的看著談允賢,賈璟這才介紹道:“神京城的老故交了,你們應該認識。”

薛蝌等人果然在看到談允賢的時候十分驚訝,賈璟這才想起來談允賢說自己的爺爺還被關押著,急忙的叫人尋找,這才在豬圈裡找到了被關押的談復。

談復如今被造的沒有一點兒仙風道骨的樣子了,衣衫襤褸愁眉苦臉蓬頭垢面,祖孫二人一見面,談允賢就失聲痛哭的抱住了談復。

談復也是哭著抱住談允賢,二人好一陣抱頭痛哭,隨後在賈璟的勸解之下這才稍微收起了眼淚,談復也是很驚訝賈璟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賈璟聞言解釋到自己是有公務在身,路過此地,本來就是想下來放放風順帶著買點兒物資,沒想到居然撞到了這個水匪窩子,更沒想到居然會遇到故人!

談復聽了,也是很是感慨緣真是妙不可言,不免嘆氣道:“要不是寧侯,老朽恐怕就得葬身此地了,賢兒恐怕也就…………唉!老朽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侯爺的恩情了!”

賈璟連忙笑道:“您太客氣了,舉手之勞罷了,就算不是您,我們也會這樣做。”賈璟說著便道:“咱們也別站在這裡說話了,談老應該也吃了不少苦,咱們先到船上休養一下,再來說話罷。”

談復點了點頭,緊緊的攥著談允賢的手,似乎是再也不想跟談允賢分開了,賈璟命人把水寨裡的車全都找出來套上馬拉著滿寨子的婦孺一起向著自己的座船走去。

臨行前賈璟命人將水寨內的房屋都澆上油,一把火扔下去,整個水寨登時化作一片火海,一眾人站在遠處看著沖天的大火,母親們抱著怯怯躲到懷中的自己的孩子,賈璟等人愣神的看著,火光在每個人的瞳孔中跳動著,把這裡曾經發生過的一切化作了灰燼…………

賈璟的座船容納這些人還是不成問題的,甚至是一個人住一個單間都不成問題,清風等人在得到了賈璟的訊息之後也是急匆匆的趕了回來,原本已經很冷清的座船瞬間熱鬧了起來。

賈璟手底下的親兵們給那些婦孺做飯,安排她們入住,隨軍的幾個軍醫也是在為眾人看病醫治,談允賢原本也想加入,但是本賈璟駁斥了,認為她現在需要休息,談允賢犟不過賈璟,無奈只得老老實實的照顧自己的祖父談復了。

眾人聚在指戰室,賈璟和清風等人講述了這一行發生的事情,眾人也是不由得驚訝萬分,這種事情居然都能被賈璟撞到…………

隨後已經洗漱完換上了一身乾淨衣裳的談復也在談允賢的攙扶下走了出來,眾人包括賈璟在內急忙起身問好,談復也恢復了那種雲淡風輕的高人風範,笑眯眯的點了點頭也向賈璟等人問好。

眾人落了座之後,賈璟這才詢問談復為何會出現在這裡,談復無奈的嘆了口氣,講述起了自己這一行的顛沛流離。

原來眼近年關,談覆在京城坐不住了,原來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二兒子了,此時出行也比較方便,於是便準備今年回南方找在金陵做官的二兒子談綱過年。

談經拗不過老人家,無奈之下只能是讓自己的兒子談一鳳護送談復夫婦以及侄女兒談允賢南下去金陵,談經本人實在是沒這個功夫。

張龔死後戶部完全落了套了,又眼近年關,各處衙門都要盤賬,談經這兩天都快忙飛了,哪裡還有功夫送自己老爹大老遠跑金陵去過年?

他們是準備去金陵過年的,所以在小年之前便出發了,提前好幾天正好能在年前趕到金陵,本來一路上挺順風順水的,結果到了宿遷縣,談復突然來了興致,想要出去逛逛釣釣魚。

談一鳳當時正忙著和宿遷縣令虛與委蛇,談老夫人也不願意動彈,無奈之下只有小孫女兒談允賢陪著他去落馬湖釣魚,本來約好了釣半天天黑前回去,誰知道居然能點背到這種地步…………

倆人的小船兒居然正好撞上了閒逛的水良寨的水匪!倆人一個年近九十的老者,一個十幾歲的豆蔻少女,這不明擺著就在臉上寫滿了“我好欺負”嗎?

於是倆人不出預料的被水良寨的人擄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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