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急促的剎車聲劃過,全車人都感覺到了劇烈的傾斜。

幾秒後,列車勉強剎住,車上本就不多的客人橫七豎八地倒在座位上或過道里。

過了四五分鐘,倒下的人才呻吟著,在旁邊人的互相攙扶下,慢悠悠地回到位置,檢查傷勢。

好在,這波最後駛向冰臨城的乘客多為文職,或者素質不錯的商人、紳士和軍隊後勤人員。

最近經歷的“無心人”襲擊又不算少,對這些突發情況倒也習以為常了,自然沒有人抱怨,更沒人爆粗口。

達克和沃夫亞和其他人一樣,都在互相檢查身體情況,詢問有沒有受傷。

又過了大約十分鐘,一陣凌亂嘈雜的腳步聲從列車控制室傳出,達克抬頭望去,身著黑色制服,佩戴聯邦制式“雙頭鷹”手槍的工作人員已走入各節車廂,對剛才的突發情況做緊急說明。

“非常抱歉,現在局勢緊張,給大家帶來了不好的體驗。剛才列車前方發生了小爆炸,我們初步估計是‘無心人’帶來的。現在,前面的一段鐵路已被炸燬,我們的工作人員正在準備材料進行搶修。但是,我們這趟‘北進號’列車以運送人員為主,沒有與‘無心人’戰鬥的重型武器,或是異能者存在。所以……”那名工作人員停頓了一下,下意識地抿著嘴唇,眼眸中露出一絲恐懼和急迫,問道:

“請問有聯邦軍隊【戰士】或是異能者協助我們擊退它們嗎?如果能成功抵達都城,我們會按相關規定支付報酬的。”

工作人員依次說完,除了悉悉索索的低聲討論,所有車廂中並無一人敢於站出。

畢竟,這裡的多數人除了沒有戰鬥能力外,對“無心人病毒”缺乏抵抗能力,只能依靠定期注射“聯邦0號藥劑”增加抵抗力。

而且,他們多數來自如馬揚市、布達迭城、科尼格勒和臨邊城這樣的大城市據點,它們多數處於克魯斯德聯邦有絕對掌控能力的地區,多數以資源儲備和工業生產為主,兼具部分商業功能。

所以,那些地方去都城的人,武力和勇氣都不如北邊和東邊,幾乎一出生就要和“無心人”激烈作戰地區的居民。

再加上聯邦的南北卡洛夫專區和科尼格省臨海,南邊是日涅帝國的沙漠戈壁,北方是荒涼的極寒領域,一般情況下“無心人”並不會從南北兩邊大規模入侵,而東邊又有一條北馬莫烏斯河,以及極北森林和南域沼澤存在,守好幾個據點就能保證這裡的相對安全。

但不知為何,這幾次大規模的“無心人浪潮”會侵入南北卡洛夫專區,打得這些人措手不及。

新元之後,這三個省份的居民多數以生產和商業為主,加上地處季風氣候,溫度適宜,除了例行執行任務的軍人外,居民對戰爭的概念早已逐漸淡化。在這片廣袤區域內,軍事訓練並不是居民們的必修課題。

要不是近期危機不斷加重,加上這三個省份常年不做武器儲備,逼得不少人前往都城和所在的冰臨省避難,自然,要讓他們與“無心人”戰鬥,即便過了精神上的一關,肉體的相對孱弱也會使其白白送命。

換句話說就是,“沒有這個能力,知道吧”。

尷尬而冰冷的氣氛持續了大約四五分鐘,達克間是在每人站出,雙手撐桌,準備起身。

但旋即,被沃夫亞使了個眼色,又坐了回去。

“你想幹嘛,達克?”沃夫亞儘可能地壓低聲音問道。

“我是異能者,有敵人我當然要出去解決。這一車人你也看到了,根本就是一幫懦夫。”達克解釋道。

“那你也不能去冒險。”沃夫亞沒好氣地說道:

“你知道會爆炸的‘無心人’是什麼樣的存在嗎?連高等級失落者都要怕他們幾分。再說了,現在聯邦對你們這些異能者還是有歧視的,能不被關注,儘量就別被注意。”

沃夫亞說著,繫好護衛隊制服的扣子,從腰間摸出一把裝配銀製子彈的“北域熊”寬大手槍,緩慢上好槍膛,進一步壓低聲音,告誡達克道:

“我從一個契丹里斯的商人那聽過一句格言:‘優秀的人善於隱藏克敵制勝的武器,等待恰當的時機行動。’我知道你的獨特能力,達克,現在並不是‘行動的時機’。要是提前暴露,我敢肯定,你會立刻陷入麻煩當中。”

聽到這裡,達克卻一臉堅定地搖了搖頭,反駁道:

“炎火帝國格言還有一句:‘有志氣的人,做事不會失敗;迎難而上之人,上帝不會辜負於他。’‘逃避’並不是聯邦軍人所接受的教育。況且,你一個人前去,遇到危險怎麼辦?”

還沒等沃夫亞進一步反駁,達克吐了口氣,鼓起勇氣站立起身,從腰間掏出配槍,對那位工作人員說道:

“我是異能者,我去。”

緊接著,沃夫亞跟著起身說道:

“我是馬揚市本地護衛隊成員,我也應該去。”

看到有人站出,那名工作人員的表情倏得從焦急變成了肉眼可見的欣喜,連連欠身致謝後,帶著兩人走出車廂,走下列車,沿著路邊沒到腳踝的積雪,快步跑向車頭附近、

待三人站定後,工作人員略帶顫抖地指向前方,說道:

“就在前面,爆炸就在前面發生。剛才我們下車準備上前檢視情況,沒想到煙霧後面……走出了十幾個‘無心人’。不過他們的嗅覺和視力似乎不是太好,我們相距沒多遠,他們也不主動進攻。就是一直在那裡徘徊,搞得我們沒法修復軌道。”

冬日的寒風呼嘯而過,壓抑著帶來的刺骨寒冷,達克和沃夫亞拿出手槍,向前看去。

異樣的濃稠黑煙從兇猛燃燒的軌道上升起,宛若漆黑的幽靈,濃郁的火光前方,鐵軌斷裂處的深坑旁,隱約可見一具“無心人”的身軀。

沿著鐵路快走幾步後,達克和沃夫亞同時放緩步伐,舉起手槍,警惕地向火焰靠近。

待距離火焰不足十米時,他們停了下來,謹慎地觀察前方。

半融化的潔白雪地間仰面躺倒的“無心人”此刻確定失去了生機,它的面部盡是血汙,雙眼破碎,殘餘的組織、血管和森森白骨裸露在外。

即便殘破不堪,達克依舊可以看出這個“無心人”的身體比例十分不協調,四肢乾瘦,類似枯萎的枝條。

它的腹部此刻已然殘破不堪,流出一片帶有濃重腐臭氣息的暗黃色液體脂肪。

翻出的帶著暗紅色血跡的皮肉遮蔽了那顆標誌性的,散發著幽深的蔚藍光芒的機械心臟。

清晰可見的皮肉下的骨架則是荒誕地暗示著這隻“無心人”曾經的人類身份。

同時,一條條類似豬場的部分肆意地散落周邊,包括那些破碎的雜亂分佈的肉塊,一齊聚成了一幅可怕的、鮮活的、不可想象、難以言說、不得直視的、令人癲狂的場面。

骯髒、汙穢、醜陋、作嘔、畸形、病態和腐爛等詞彙霎時縈繞於達克腦海間,直到暗黃色的液體流淌殆盡,一股焦油味竄入他的鼻腔。

異種無心人!

這個詞語瞬間浮現於他的腦中。

“這是‘異種無心人’。”說出這個詞彙的反倒是沃夫亞,“而且是難得的分類。我想得沒錯,是罕見的‘爆體’型別。”

“應該沒錯。”達克頷首,表示認同道:

“這麼濃重的焦油味道……也只有它們的身體會生產。果然,‘無心人’都是向著機械方向異化,‘爆體無心人’的四肢和胸部會十分瘦弱,但腹部異常龐大。它們總是將最多的能量匯聚於此,生長出異常發達的‘容器’。”

達克指向了那隻“爆體無心人”殘破的軀殼,尤其是腹部,繼續說道:

“聯邦曾將其命名為‘收納器’,內部肌肉和血管異常發達,且十分堅固,類似機械般執行,外面是厚重的脂肪,緩解震動的同時具備防禦功能。而且,‘收納器’會透過一系列複雜的、非凡的變化,將任何‘無心人’攝入的能量轉變為焦油等物質,儲備其中。一旦遇到致命危險,或者收到失落者的命令,就會發出極具破壞力的爆炸。”

“我想,剛才的濃煙就是它爆炸前,能量到達極限的預示。還有,似乎是天氣過於寒冷,或者周圍積雪很多,爆炸並未達到其真正威力。”沃夫亞補充道。

“是啊,這樣的威力都能讓鐵路毀壞,出現一個深坑,要是真正的威力,恐怕加了阻燃層的列車都得遭到重創。不過,沃夫亞,剩餘的十幾個‘無心人’確實如那個工作人員所說,對我們毫不在乎。我現在並不確定這是因為操控他們的失落者逃跑了,還是暫時沒有受到進一步進攻的命令,我想先找到背後之人。”達克建議道。

“達克啊。”沃夫亞冷哼一聲,舉起暗灰色的,足足有四十公分長度的“北域熊”手槍,說道:

“最好的引出背後之人的方法就是消滅這些‘無心人’,現在沒人操縱,難纏的‘爆體無心人’估摸著就那麼一隻,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說完,他當著達克的面上前兩步,扣動扳機,隔著火焰向眼前的“無心人”射擊而去。

碰!碰!碰!碰!……

幾乎清空了彈夾,沃夫亞接連打出的十幾發子彈全部精準命中了“無心人”的頭顱。

作為老練的【戰士】,沃夫亞並沒有給予它們吼叫的機會,便使得它們的腦袋爆裂成為一攤破碎的組織,再沒有繼續行動的能力了。

很快,隨著“無心人”盡數倒下,火焰漸漸暗淡下來。

突然,達克感受到了一股極速濃郁起來的魔源力氣息,透過火焰,他隱約看到了一隻佩戴魔鬼面具的頭顱。

“是失落者!”達克喊道,迅速上好子彈,朝向頭顱射擊。

那隻頭顱所在的身軀似乎敏捷能力極強,急促間扭動身軀躲過子彈,朝向鐵軌一邊,逐漸暗淡下來的,佈滿積雪的光禿樹林中跑去。

“別跑!”達克吼道。

他一邊默唸結靈咒語,湧動著體內的水系魔源力,一邊舉槍射擊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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