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深淵……竟然是毀滅深淵……”
“這可是家族最正統、最終極的傳承之一，第4位階到第6位階就能執掌「魔王眷屬」，等到第7位階……想想就可怕！”
天江府內，群雄驚駭。
雖然此前有侍女已經隱約點到，新來的客人裡疑似有大佬。
可當他真正展現法相天地，與夜奇玉針鋒相對並且不落下風的時候，圍觀之人如何能夠平靜。
s級……
又一個少皇……
心靈深處的湖泊，彷彿有一顆顆炸彈投落。
頭皮發麻的夜丹，同樣不敢直視那雙空洞的眼睛，撇過頭去，忍不住呼喝道：
“新生宙第一紀元，「惡魔侍者」派系，好像只有一人登臨少皇之位……”
“你是五千年前的夜莫愁？怪不得你突然消失了，原來是封印起來，等待修羅之墓的開啟……”
此言一出，個別年輕的、不諳世事的夜氏族人，終於回想起一鱗半爪的資訊。
“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啊！想起來了！”
夜冬捂著嘴，眸中異彩瘋狂噴湧：
“魔頂山……望淵洞……”
“葬靈海……千秋窟……”
“這幾個試煉之地，那些人為鑿刻的石碑上，都有自稱是‘夜莫愁’留下的詩句！”
“五千年一晃，這幾個試煉之地居然還沒有消亡？”
嘶啞的嗓音響起，踏足於毀滅深淵正中央的夜莫愁，仰望著對岸頂天立地的羅剎天身，略有欷歔道：
“我輩豈是池中物，抬望眼，前路多敵將，屍骸萬里伏……”
“低垂眉，腳下深淵幽伴，心中茫然悠散……”
“莫愁前路孤與寡，來年自有迎春風……”
夜莫愁的聲音越來越低，直到最後，已然幾近無聲。
夜春、夜閃、夜雪竹……諸位少王面露一絲恍惚。
“雙皇同代，若不是臨近修羅之墓，這樣的盛況怕是不多見吧？”
“是啊，僅奇玉一人，便可鎮壓我們全部。”
“兩位同位階的少皇，針尖對麥芒，有生之年能夠見到這一幕……過癮！”
狂熱、敬畏、忌憚、興奮——豐富多彩的情緒，出現在夜氏族人的面龐上。
然而，相互撐開法相天地的兩位始作俑者，燃燒的戰意不減反增，越來越高昂。
“剛剛復甦，便敢與我交戰，也不怕栽上一個大跟頭，顏面盡失？”
夜奇玉似笑非笑，嘴角揶揄。
夜莫愁一笑置之，無所畏懼道：
“血肉縱使僵硬，戰鬥本能卻早已融入靈魂。”
“本皇倒想看看，五千年後的夜氏後人，有沒有辱沒始祖的榮光！”
“吼！！”
羅剎天身腳下，趴臥著的白獅醒了過來，獸瞳圓瞪，咆哮仰天。
倏地間而已，源自夜奇玉的威壓加重，聖潔的乳白色光芒普照大地。
“噌！”
夜奇玉飛了起來，那是他的主動權能「羅剎神通」，可於空際疾飛，可於地面速行。
隨著赤紅長髮狂舞，漆黑魔體盡情吞噬光亮，幽藍邪眼俯瞰天上地下，捻動豎起的手指，散發著唯我獨尊的無上氣概。
八目羅剎……為暴惡可畏之鬼人！
可他又能鎮鬼殺魔，吸收惡系生靈的生命能量。
只能以惡魔為契約物件的「魔王眷屬」，縱使同權級同位階，就能輕易打破這種先天剋制的關係嗎？
“唰唰唰！！”
三道光芒閃爍，那是夜奇玉的契約眷靈。
夜寒君竭盡全力望去，久聞不如一見，終於窺探到這一類傳說中的物種。
那是三個奇醜無比的異形生物，其一牛頭人手，手中握有一柄短刀，下肢為狼蹄，雙蹄撐地，無翅亦可飛行。
其二鹿頭狗腿，屈膝而行，懷裡抱著一口黃鐘，身材粗短，力大如山。
其三猴頭兔耳、人手象腿，頭戴金箍，雙掌合十，盤膝懸浮虛空。
“剃度羅剎……古鐘羅剎……金箍羅剎……”
“這些全都是羅剎族的變種分支，一個掌極速、擅刺殺，一個掌防禦、擅困敵，一個掌咒語、擅唸咒……奇玉兄長能有這樣的眷靈配置，尋常的天地圓滿連他的十招也撐不住!”
莫名亢奮的夜幼星，言行舉止透著嚮往。
羅剎族——深淵裡面的高階物種！
因為數量稀少、脾性複雜、戰力強橫，哪怕是夜氏族人也需要合適的機緣幫襯，才有可能契約一頭。
夜奇玉在血契儀式上，喚來本命羅剎。
而後的兩頭，據說一頭是血脈嫁接，另一頭是闖入羅剎族某一派系的大本營，直接與族群中最有潛力的年幼羅剎簽訂契約。
因為本身就是至高無上的「八目羅剎」，契約眷靈全員也是羅剎，這種極度完美的配合，足以催生極度恐怖的戰鬥威能。
“唰唰唰！”
毀滅深淵的上空，夜莫愁也召喚了自己的契約眷靈。
第一頭翼展六十餘米，類似白色的禽鳥，但是骨瘦如柴、煞氣滔天。
第二頭模樣像是個罐子，蹦蹦跳跳走路，頭頂的蓋子不小心掀開，馬上會有濃郁的藥香向外飄散。
第三頭最誇張，竟是一頭體長百米的蛇魔，樣貌兇狂，嘶嘶吐著蛇信，蛇尾一甩，必然是排山倒海翻湧的氣浪。
“那是白鳥魔，一種吞吃鳥類的稀有惡魔，源自近古宙第八紀元，自新生宙開始基本絕跡……”
夜丹指著第一頭惡魔，與族內更年輕的弟弟妹妹們分享見聞。
夜東海嚥了口唾液，萬分不解道：
“丹哥，那個罐子是什麼？總不能是兵獸吧？”
“按照「惡魔眷屬」的搭配要求，這位莫愁兄長無法契約其他品種，只能契約惡魔吶……”
夜丹搖頭，目光復雜道：
“那是更加稀有的惡魔，我只在古老的書籍中見過……”
“你們要小心了，尤其是你，夜流螢。”
說著，夜丹突然朝向夜寒君和夜流螢，著重提醒道：
“這是極度罕見的「藥魔」，平日裡以各種珍貴的藥材作為零嘴，真正的食物卻是藥獸。”
“如果說白鳥魔是鳥類的強大剋星，那藥魔便是藥獸的終極天敵。”
“你帶著魔心菊，少往那人的身邊靠，萬一被捕食，你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藥魔……”
老實說，夜流螢沒能認出這個眷靈的歸屬。
但她把魔心菊召喚出來，果然就像夜丹形容的一樣，處於對峙中的藥魔，一瞬間便往下投落目光，死死鎖定魔心菊。
被目光鎖定的魔心菊，一個勁往她的懷裡鑽，體表竟然分泌出不明液體，疑似恐懼時流淌的汗液。
“天敵……絕對的剋制關係？”
“能夠成長到天地之胎，這傢伙究竟吃了多少頭藥獸？”
腦袋裡隨便轉悠幾個問題，夜流螢打了個寒顫，無法設想有朝一日魔心菊被吞吃的下場。
“嚶嚶嚶……”
魔心菊怕慘了，鑽進主人的懷裡，連腦袋也不敢露，一直在發抖。
夜流螢拍打著它的屁股，安撫了好一會，等到藥魔收回視線，無形中的壓迫力終於消失。
“兩頭天地小成，一頭天地大成，和夜奇玉的等級完全一樣……”
夜寒君以資質鑑定，檢驗著六頭生靈的屬性面板。
除了確認位階以外，更是看到，每一頭契約眷靈竟然都掌握著極限技能，有的不止一個，足足有兩個，和蠅月一樣妖孽。
“不具備獨尊無雙之技，僅此一點，無法成為蠅月的對手……”
“但對比絕弦，等它飛昇進化後，無法確保「將軍怨」是否還能保留超越極限的混沌靈紋……”
壓力——一下就上來了。
不愧是夜氏少皇，權級擺在那裡，天然便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加上自身的努力，加上家族不惜代價砸進去的資源，差距只會無限放大。
就連尋常少王也只能站在山腳下仰望，不具備追趕的資格，他想要靠近，當真是舉步維艱。
“丹哥，那蛇魔是什麼年代的生靈？看起來也很特別。”
“這個得問夜閃，他契約眷靈的前置形態是「黑曼蛇王」，對於蛇蟒類生靈最為精通。”
夜丹搖了搖頭，竟然無法解答夜東海的疑問。
“那是「裂變蛇魔」，戰鬥時可以分裂上百次，極難殺死。”
夜閃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灼灼的目光聚集在那頭蛇魔的身上，呢喃道：
“毀滅深淵裡潛伏的那個蛇影，我猜不出是什麼。”
“但參照「魔王眷屬」的權能，恐怕和至聖之胎息息相關……”
“必然！”夜丹重重點頭，“普通魔王配不上夜莫愁的身份，只有至聖之胎才能讓他的實力強化到極致！”
“吞天噬地……”
夜寒君輕聲補充道：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十之八九就是「吞天噬地蛇魔王」。”
“你確定？”
夜丹、夜閃，齊刷刷把頭扭過來。
“寒君的判斷沒錯，的確是吞天。”
夜芸若輕嘆一聲，眸光如晃盪的水波：
“s級和a級，看似差一等，實則有著不啻天淵的差距。”
“譬如「魔王眷屬」，可與一尊魔王繫結不同於契約的羈絆關係，以此獲得額外的魔王血脈……”
“冬兒，我問你，何為‘魔王’？”
聽得夜芸若話鋒一轉，夜冬乖巧回答道：
“中低水準的眷主眼中，能夠飛昇天地之胎的惡系生靈，都可以以‘魔王’稱呼。”
“但在我們家族，除了血脈強大但是尚顯年幼的特殊生命體，其他惡魔必須達到耀世之胎，才能勉強稱作‘惡魔族的王者’，簡稱‘魔王’。”
“更進一步，如果能達到至聖之胎，那便是無可置疑的大魔王。”
“有些族人或者惡魔族，也會把這個等級的至高惡魔，冠以‘魔尊’、‘魔後’之類的敬稱……”
“沒錯。”
夜芸若天鵝似的脖頸往下點落：
“夜莫愁與傳說中的「吞天噬地蛇魔王」建立了聯絡，由此借取至聖之力。”
“不管這份力量，是一絲還是一縷，那是三個大位階以上的血脈，惡魔眷屬的強勢之處可想而知。”
“嘿嘿，羨煞俺咯~”
夜不群拽下一把胸毛，像是在裡面尋找蝨子，而後戳了戳夜閃的胳膊，光明正大喝問道：
“小閃，你說這兩人誰會贏？”
“奇玉的強大有目共睹，另一個卻是五千年前的少皇，說不定會有隱藏起來的殺手鐧。”
“俺已經迫不及待了，可這兩人怎麼還不打，到底在等什麼？”
“？”
對面，有一雙手抱臂的夜氏少王，露出神秘的笑容：
“被封印起來的族人，可不止我們這一批哦。”
“算算時間，那一位也該到了。”
“咻！”
彷彿在回應他的笑容，天江府的入口處，又有霞光閃爍。
這一次，只有五人。
為首之人，頭戴金銀玉簪，耳掛天靈水珠串，胸佩紫妖墜花，腕系水晶命鎖，腰懸玉桂香囊，腳踩玲瓏寶鞋，就連一身的服飾也都是七彩斑斕的綢緞衣裙。
如此鮮亮的色彩，匯聚一人之身，難免染上俗塵的氣息。
可這一瞬，別說夜不群、夜丹、夜春這些莽漢、糙漢、壯漢。
就連夜雪竹、夜芸若、夜靈舞、夜流螢這些如花似玉的美女子，也都挪不開視線，有那麼一剎那的神魂顛倒。
“轟！！”
極致的絢爛，曇花一現。
色彩從眾人的眼中飛逝，純粹到沒有一絲雜質的黑色，隱天蔽日，大肆擠佔「毀滅深淵」和「羅剎天身」籠罩的區域。
“臥槽……還有一位少皇？！”
夜不群跳腳，因為太過於震驚，不小心拔下一大簇胸毛。
他齜牙咧嘴忍著疼痛，目光一瞬不瞬往前盯視，不想錯過任何的畫面。
但心驚肉跳卻又無可奈何的是，無論如何瞪視，光明不復，雙眼就像瞎了一樣，雖然好端端睜著，可是什麼也看不到。
“這這這這……該不會是那一類職權吧？”
黑暗中傳來夜晨暮的驚呼聲，隨後似乎有人撞在一起，一道道哎喲聲此起彼伏。
“吼！！”
聖光垂落，羅剎天身往前邁了一步，隨著白獅的咆哮聲，頭頂像是有拖著焰芒的流星劃過，短暫照亮一方天地。
在那個間隙，夜寒君、夜不群、夜靈舞……只有感知力最為敏銳的一批人，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封天鎖地的絕對黑暗中，有一女子傲立於世，宛若綻放開來的漆黑魔蓮。
她騎坐在一隻鳥的背上，那鳥翼展百米，頭朝天，目藏日，背寄月，翼駕風，足離地，整個身體像是放大的錦雞，頭小、身大，足細、羽長，像極了神話傳說中的鳳凰。
唯一不同處，大概是羽毛並非五彩之色，通體漆黑，恰似油漆池中剛剛出浴，浸染得透透徹徹。
“黑凰鳥！！！”
夜不群大吃一驚，像是受到嚴重的驚嚇，兩邊的眉毛全都絞在一起。
“你們剛才看到沒？那個人的背後！”
夜芸若露出前所未有的肅穆之色，鼻尖隱隱冒出細密的冷汗。
“她揹負著六片翅膀……”
“這樣的形態特徵，只有一個可能……”
夜芸若、夜靈舞，兩人的視線不自覺飄落到夜寒君和夜流螢的身上。
“s級……永夜天使……”
“除了那些第7位階才轉職成功的族人，第4位階就能獲得這個職權的……這一個紀元，好像也只有一人。”
黑夜重新遮蓋雙眼，耳畔隱隱能聽到禽鳥清亮的啼叫聲，也有羅剎的嘶吼聲、裂變蛇魔的嘶鳴聲。
“哈哈哈，夜霓裳，我知道你選擇了封印！”
“苦熬八千年之久，一朝醒來，這份滋味如何？”
夜莫愁大笑，聲音時而模糊不清，時而鬼哭狼嚎。
“本皇比你晚了三千年，族中的大長老卻時時刻刻拿你與本皇相比！”
“為皇者，當走無敵路，劍指山巔，氣勢如虹！”
“你我互為踏腳之石，有什麼好比的？不如痛痛快快戰上一場，勝負即分！”
“太弱！”
輕輕的兩個字，如雷似電灌入耳中。
一個龐然大物砸了下來，夜不群、夜芸若頂上去，召喚契約眷靈及時防守。
沒想到只是餘波，他們的契約眷靈頭破血流，受傷不輕。
而被砸過來的白鳥魔，更是兩眼翻白，精氣神無限低迷。
“我已立於第6位階的圓滿，沒興趣和你們打鬧。”
砰砰砰一連串亂響，夜莫愁和夜奇玉都被擊落，毀滅深淵和羅剎天身短暫散去，遮天的黑夜漸漸消弭無蹤。
“夜氏，第66代少皇，夜霓裳。”
“從今天起，直至修羅之墓的開啟，你們所有人……接受我的特訓，不得有一人缺席。”(本章完)